渡口广场黑压压全是人。
石满仓抱着账册往前走,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娘的。
昨晚练喇叭的时候,娜依说台下就是一群萝卜白菜。
可现在这哪是萝卜白菜。
这是人山。
是几万双眼睛。
是饿得青的脸。
是攥着木牌、血衣、断绳、旧锁的手。
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哭声和恨意。
石满仓刚走到台阶前,喉咙就干得像吞了一把沙。
王二麻子站在台下警戒线边,冲他挤眉弄眼。
“石班副,腿别抖!”
石满仓差点骂回去。
你上来试试?
可他一张嘴,现真不出声。
高台四周,赤曦军战士一排排站着。
步枪上了刺刀。
枪口压低。
不是对着百姓。
是压着台下那一排被押跪的旧账吏、税丁、牙行头目和哈比卜亲信。
他们双手反绑,脖子上挂着木牌。
木牌上写着各自的名字和职事。
有人裤腿还湿着。
有人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祈祷。
有人一抬头看见台边挂着的尸体,当场又把头埋了下去。
那尸体就是哈比卜。
太史慈那一箭穿胸,他被捞上来后,孙策让人挂在旧税楼旁边的高杆上。
没有锦布。
没有棺木。
就一根绳子,一具冷尸。
风一吹,尸体微微晃。
台下几万人看着,没有一个人替他哭。
只有一个老妇人盯着那尸体,牙齿咬得咯咯响。
“狗东西。”
她声音不大。
可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没人拦。
也没人劝。
因为这两个字,太多人想骂了。
石满仓从那老妇人身边走过,正好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只小草鞋。
草鞋小得可怜。
像两根手指就能托住。
石满仓心口一下闷住。
别看。
别想。
上台。
念账。
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四周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