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里,周瑜盯着那一摞旧账,脸比昨夜的江水还冷。
孙策把一本牛皮封册子翻开,刚看两眼,眉头就拧死了。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随军书办赶紧上前。
“末职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捧着账册念。
“白沙埠,转水二,折丁一,耗……”
念到这儿,他卡住了。
他盯着那串歪歪扭扭的土记号,脸都涨红了。
“这个……像是欠号。”
另一个书办接过去,文绉绉地接腔。
“未必,也可能是押号附记。”
孙策听得太阳穴直跳。
“你俩到底谁看得懂?”
两名书办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周瑜伸手,把册子抽回来。
“再念。”
第一个书办硬着头皮继续。
“阿勒村,户主亡,其妻……其妻折作——”
他又停了。
因为后面不是正经字。
是一串圆点、横杠、弯钩,夹着土语缩写。
他能认字。
可这不是给人看的账。
这是给吃人用的账。
娜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听得直皱眉。
“你这么念,百姓听得懂个鬼。”
那书办脸上热,还是强撑着。
“账目原本就是这样记的。”
玛娅冷冷接了一句。
“原本这样记,所以原本就没人能查。”
一句话,把那书办噎得没声了。
孙策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油灯都抖了一下。
“明天是公审,不是塾馆讲经。”
“百姓听不懂,怎么知道这些狗东西到底吃了多少人?”
帐里一下安静了。
外头天刚蒙亮。
渡口那边已经开始搭台。
苦主在登记。
俘虏在分押。
几万人都在等明天。
可眼前这摊烂账,谁念?
周瑜把几本册子一字排开。
船税总汇。
催征总册。
转运押号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