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刚把袖口往上勒紧,伤口就先疼了一下。
新绑上的臂章贴着胳膊,粗布边缘磨在绷带上,热辣辣的。
可他顾不上这个。
周瑜的急令已经下来了。
必须赶在大火前,派人潜入对岸,抢出账本。
这不是商量。
这是军令。
中军大帐外,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潮冷和焦糊味。
远处对岸的税楼方向,火把已经连成了一串。
像一条毒蛇,沿着河岸慢慢游。
谁都知道,那不是好兆头。
那是哈比卜要动手了。
石满仓赶到的时候,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孙策站在地图旁,手按着案几边缘,脸色压得很沉。
周瑜在另一边,目光落在铺开的河岸图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帐里没人说闲话。
连喘气声都压得低。
周瑜先开了口。
“强渡能破敌。”
“可税册若烧了,哈比卜做下的那些账,就死无对证。”
他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人抓了,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税楼烧了,可以说是乱军所焚。”
“可账本还在,黑船、黑税、买人卖人的旧规矩,就赖不掉。”
孙策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
“这一仗,不只是打下渡口。”
“还得把规矩立住。”
“南亚这片地儿,谁盘剥百姓,谁拿穷苦人当货卖,不能杀了就算完。”
“得把证据掏出来,钉在他们脸上。”
帐里几名军官都点头。
可点头归点头,真说到怎么干,人人脸都紧。
因为谁都明白。
这事太险。
大军一旦正面强攻,对岸税楼那边必然先烧账。
哈比卜那种人,别的未必快,灭口烧证据一定快。
可要派小股人潜进去,又跟把人往虎口里塞没区别。
对岸现在防得跟铁桶一样。
税楼、渡口、后棚区、暗渠口,都是人。
一旦暴露,十条命都不够填。
一个参谋先开口。
“要不先佯攻北侧,把守军视线扯过去,再派人从南边摸进去?”
周瑜摇头。
“火一起,账就没了。”
另一个人道“那就先派水鬼泅渡,贴着岸边摸税楼。”
孙策冷笑一声。
“你当对岸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