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中,气氛愈凝重。
自赵元虎第一个踏入含元殿正殿起,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那扇通往主殿的侧门,一次次打开,又一次次合拢,每一次开合,都带走一个人,却从不带回任何消息。
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些进去的人,是喜是忧,是成是败。
他们只知道,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步入那扇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封不平进去了,没有回来。
石猛进去了,没有回来。
韩铁鹰进去了,没有回来。
柳文清进去了,没有回来。
陆渊进去了,没有回来。
林墨轩进去了,也没有回来。
一个接一个,人进,门关,再无音讯。
偏殿中的人越来越少,那沉默的、等待的气氛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数着那一次次开合,默默计算着自己距离那扇门还有多远。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轻微的咳嗽声都不曾响起。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殿宇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每一颗忐忑的心紧紧缠绕。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已经走出皇宫,还是被留在了某处?是如愿以偿,还是黯然离去?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在等。
终于——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外,又过了许久许久,偏殿之中,只剩下一道身影。
苏月璃。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膝上,面容沉静如水。从始至终,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寂静,都与她无关。
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现——
她那素来沉静的眼底深处,此刻正燃烧着一簇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紧张,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
准备好了的笃定。
太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偏殿门口。他快步走到沈砚清身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砚清微微颔,随即站起身,目光越过空旷的殿宇,落在唯一那道端坐的身影之上。
整个偏殿,落针可闻。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如金石,在寂静中回荡
“苏月璃。”
那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月璃心中炸响。
可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她缓缓起身,向沈砚清三人遥遥一礼,随即转身,跟随那太监,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主殿的侧门。
身后,是空荡荡的偏殿。
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含元殿正殿。
这是苏月璃第一次踏入这座大晟王朝最核心的殿堂。
殿宇恢弘,气势磅礴。朱红巨柱如擎天之木,撑起那描绘着日月星辰、龙凤呈祥的藻井。金砖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燃烧的宫灯,仿佛踏上的不是砖石,而是铺满碎金的圣土。
殿深处,御座高踞于九级台阶之上。
那道身影,便端坐于御座正中。
苏月璃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如山岳压顶,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可她咬牙忍住,快步上前,在御阶之下,双膝跪地,以额触砖,声音清越而沉稳
“臣女苏月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了漫长——一道声音,从御座之上缓缓传来。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