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只剩下炉火噼啪。
龙厅长拨了一会儿炭,忽然停下手,抬眼,望向红白地界的方向。
那双温和的教书先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缓缓翻了上来。
血誓,倾国,不死不休……他低声念着,像是在念别人家的事,念完,低低笑了一声,笑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
成全你。
同一夜,三不管地带,前线观察哨。
陈浩云站在一处山梁上,看着西边天边那道贯通的血焰,和血焰下如蚁群般漫过边境的三十万大军,看了很久。
手背烙印一烫。
厅里的战时符令到了,给各处统一明,给他的那道,末尾多了一行小字,笔锋苍劲,透着龙威
【新设那处,不必归队。你就地,盯在红白侧后。你的仗,在别处打。】
陈浩云盯着这行字,慢慢咧开了嘴。
不必归队。
盯在红白侧后。
翻译翻译就是——大军正面硬撼,他这颗钉在敌人后腰上的钉子,接着钉。怎么钉,何时钉,钉哪儿——
便宜行事。
陈浩云把符令一抹,当场分派
玫九。战时情报网,从今天起转入昼夜双班。红白五路大军的番号、主将、行军路线、粮台位置——我要每天一份,风雨无阻。
五鬼。分五队,跟住五路大军。不摸营,不刺杀,只看,只记,只递信。
人偶卫队,随我前出,在红白大军侧后的这条山脊线上,扎十二个暗哨。
一道道令下,这道观察哨转眼变成了一台嗡嗡运转的战时机器。
百夫长。他回头。
熊狼百夫长从阴影里窜出来,眼睛锃亮。
五千弟兄,歇够了吧?
爪子都磨出茧子了!
陈浩云转回头,望着那一片血色的洪流,舔了舔嘴唇。
先别急着扑。三十万大军倾国而出,前军锋头正盛,这会儿上去啃,硌牙。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
等。等它的前锋扎进厅境,等它的中军跟上,等它的补给线拉长、拉细、拉成一根面条——
等它露出后腰子。
告诉弟兄们——爪子,可以开荤了。
令传下去了,山梁上重归寂静。
陈浩云独自又站了一会儿,望着西边那片血色的天,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刚越过边境线时看到的景象——暗红的天幕,土行术打洞的田鼠,会嚼飞虫的野草。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一年多的工夫,一把镐头,两条矿脉,九处节点,硬生生把一个中等势力,挖成了眼前这倾国而出、孤注一掷的疯兽。
而今晚这道血誓,就是他和龙厅长,一明一暗,一镐一茶,合力递到红白脖子上的——
最后那一刀。
开工的时候,他轻声自语,把旧镐头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是你。
收工的时候,还是你。
他把镐头重新别回腰间,转身下了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