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目所及之处,平原上的每一名兵卒,眉心都亮起一点血色的印记。
那是血誓之印——印在眉心,烙在魂魄,自此刻起,背誓者,印记反噬,魂飞魄散。
血誓之下,再无退路,也再无二心。
三十万大军,齐刷刷跪倒。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三十万道血气升腾而起,汇入那道血焰巨柱。坛顶的每一片甲叶都在嗡鸣,大地在震颤,天边的晚霞被烧成了血色。
有老兵跪在最前排,甲叶碰着甲叶,嘶吼得嗓子都劈了——他们里头,有金库星球那一役的幸存者,有在人间大棋里折了袍泽的老卒,有被悬赏猎杀侥幸逃回的执事。
这一年多来憋在胸口的每一口气,都灌进了这三声不死不休里。
血焰巨柱直烧到后半夜,烧红了半边天。
这一刻,整个缓冲区都感觉到了。
白黑、红黑、黑红白三家的都城,同一时刻,三家的眼线把一模一样的急报送进了各自的王庭。
三家的反应,也一模一样——
搬凳子,看戏。
白黑家的国主捏着急报,冷笑出声血誓?红白这是疯了。
国主,有臣子凑趣,它这一疯,跟龙厅打个两败俱伤,咱们……
咱们?国主把急报往案上一丢,咱们就在边上看着。它赢,咱们分它尸体边上漏出来的油水;它输——
他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它输定了。到时候,分的就是它的尸了。
红黑家直接得多当夜就把屯在红白边境的私兵后撤三百里,摆明了——你们打,打多大我都不沾,打完了我再来。
最阴的还是黑红白家。它家不动兵,又开始放话——这回放的行情开盘设局,赌红白能撑几个月。
赌注流水一样涌进去。
两大势力默许的隔离区生态,部门级的恩怨,势力总部从来只收状子、不做裁判——何况这回,红白连状子都省了,直接血誓。
至于两大势力——
白骨体系高层,无人置评。火凤体系,同样沉默。
沉默,就是态度。磨刀石上磨刀,磨的什么刀、用的几分力,石不过问。
缓冲区的其余大小势力,这一夜集体失眠。
靠近两家战线的小势力、小部族,连夜卷旗北遁,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三不管地带的各路野势力倒是兴奋——打仗好啊,打仗就有流兵,有流兵就有买卖,收军械的、收战俘的、收情报的,全都支棱起来了。
最热闹的是佣兵行市。
红白这边在神庙招,厅里任务中心的悬赏榜连夜翻新,两家的赏格隔着几百里较劲似的往上抬。
刀口舔血的凡佣兵从缓冲区各个角落往外冒,成群结队,掂量着去哪边下注——
掂量来掂量去,八成去了龙厅那边。
不为别的,红白如今的信誉,连个铜板都押不出去。
厅里的悬赏,当年猎杀红袍执事那一票,当场交割,分文不少——行市里混的,信的就是这个。
血誓礼成的当夜,红白大军开拔。
三十万众分作五路中路神卫军直扑厅境正线,左右两路焰甲军包抄两翼,护法团居中调度,新征的辅兵护送辎重滚滚跟进。
血色的帅旗行进在大军最前方,旗上不死不休四个大字,隔百里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