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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告诫（第1页）

“可以。”他点头道，“就按张里正说的办。祭品不必再加，也不必为了体面去借不该借的东西。庄户一年辛苦，祭完之后，该热闹便热闹，但不可酗酒生事。”

张九忙道：“老朽记下了。”

事情议到这里，该说的都已说定。张九还要带人去备祭，不能一直陪着。文安便起身，准备先回别业用饭。

走出正厅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把锄头仍横在黄布上，锄刃被擦得一尘不染，连一点泥星都没有。香案前的烟细细绕过，像是给它们也笼了一层薄雾。

若张家庄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这两把锄头说不定真会成为传村之宝。

文安心里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祠堂。

外头日头正往南偏，晒场上已经有了午饭前的烟火气。秋祭的木架、祭桌和灯笼还未完全摆好，村里的人却都各有各的忙。张九把文安送到门外，又匆匆叫上几个年轻人，去安排杀猪、搬酒、清扫晒场。

文安带着陆青安等人，往庄东的别业而去。

别业在庄东，离祠堂不远，宅子不华丽，胜在干净安静。正屋坐北朝南，窗前种着两株枣树，东厢作厨房，西厢给随从住，车马从侧门进去，也不会扰了正院。

文安进门时，东西已经卸下。

李寿正指挥两个护卫把行囊搬进屋里，张旺把马车赶到侧院阴凉处，拿草料喂马。厨房里炊烟升起，张婶挽着袖子，正同庄上派来帮忙的妇人一道忙活。案板切菜声、锅盖碰撞声和院里的鸡鸣声混在一处，倒比长安侯府多了几分烟火气。

文安看了一圈，没见丫丫。

崔佳坐在正屋廊下，身上搭了一条薄毯，正由张婶递来的热水净手。她见文安四处看，便知道他在找谁，掩嘴笑道：“别看了，丫丫早等不住，带着她那包袱去找大牛几个了。”

文安挑眉：“就她一个人？”

“妾身让青宁和李寿跟着去了。”崔佳道，“她一路上把那包袱抱得像宝贝，到了庄上哪里还坐得住。青宁做事细，李寿又稳重，出不了事。”

文安哑然一笑：“她倒是会赶热闹。”

崔佳轻声道：“孩子在长安城里拘得久了，到了乡下，让她同村里小娃玩一玩也好。只是她那些礼物，我瞧着都是糖果头绳，也不知大牛他们会不会嫌孩子气。”

文安道：“孩童之间送礼，讲什么贵重。她有这份心便好。”

夫妻二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丫丫压低了却仍藏不住欢喜的声音。

“阿兄，阿嫂，我们回来了。”

文安抬头，看见丫丫由陆青宁领着进门。她方才一路跑过，额头上出了细汗，脸颊红扑扑的，怀里的小包袱已经空了，只剩布角被她攥在手里。李寿跟在后头，手里还替她拿着一小束狗尾巴草，想来是村里孩子编给她的。

文安故意问：“东西都送出去了？”

丫丫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很：“都送出去了。大牛他们可高兴了，二牛抢了一块饴糖，又不好意思吃，藏在袖子里。小菊她们拿了头绳，说晚上要戴着去看祭祀。”

她顿了顿，更高兴地说道：“大牛说，等下午忙完，带我去溪边摸鱼。他们知道一个小水湾，里面有鲫鱼，还有小虾米。”

院里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文安道：“摸鱼可以，得让青宁跟着，不能往深水处去。你若掉进水里，晚上可就看不成祭祀了。”

丫丫忙道：“我晓得，我只在边上看。”

陆青宁在旁笑道：“郎君放心，婢子会看着小娘子。”

这时张婶从厨房里探出头：“郎君，娘子，饭好了，先吃饭吧。下午还有事，别饿着。”

午饭摆在正屋，不算丰盛，却都是庄上新鲜东西。

一碗炖鸡，鸡肉里放了蘑菇，汤味很鲜；一盘韭菜炒鸡蛋，鸡蛋黄嫩；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开胃；还有一盘清炒菘菜、一条溪鱼和一盆蒸粟饭。张婶特意给崔佳熬了软烂的粥，又把红薯切成小块蒸了，盛在碗里，甜香扑鼻。

文安先给崔佳盛了半碗粥，见她今日胃口尚可，才略放心。丫丫跑了一趟，饭也比平日吃得多，边吃边说大牛家的黄狗会握手，又说小菊家的芦花鸡下了双黄蛋，听得张婶直笑。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热闹。

饭后，崔佳没有歇着。她让陆青宁把带来的几包礼物取出来，有给村中老人的药膏、布料，也有给孩童的糖果和针线，准备晚上祭祀前后分送。她有孕在身，不能久站，便坐在廊下，一样一样清点，张婶在旁边帮忙。

她记得庄上几户人家的情形，哪一家老人冬天咳得厉害，哪一家妇人刚生产，哪一家孩子多、冬衣不够，都叫陆青宁另写在小木牌上。

药膏不值什么大钱，可真到了天冷，咳得直不起腰时，便能顶一阵；布料也不是绫罗，只是厚实耐穿，给孩子裁件短袄，比空口安慰有用。

她还打算等精神好些，先去见一见庄上的妇人。修路、打井是男人们看得见的事，妇人灶里有没有粮，孩子有没有病，产妇能不能坐好月子，却是另一本账。这些事文安未必顾得过来，她得替他看着。

文安在旁边听了几句，没有插话。

他知道自己改的是路、井、农具和章程，崔佳做的却是人心。两者看着一硬一软，真要让封户长久念着侯府的好，少了哪一样都不成。

丫丫坐不住，听说大牛他们已经在老地方等，便又拉着陆青宁要出去。

文安把李寿叫过来，吩咐他远远跟着，不许孩子们往溪边深水处去，也不许惹得庄户为难。李寿笑着应了。丫丫朝他挥了挥手，便像只放出笼的小鸟，往院门外跑去。

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文安换了一双便于走动的短靴，又让陆青安带上纸笔和绳尺，准备去祠堂。崔佳抬头看他：“你去忙吧，我这里有张婶和青宁。晚些若累了，我便先歇一会儿，不耽误夜里祭祀。”

文安点头：“别强撑。”

他说完，便带着陆青安出了别业，往祠堂方向去。

文安再到祠堂时，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