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点点头,之前他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道:“本官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王永昌道,“昨日送过去,今日一早就批了。雍州那边,看是公廨本钱挪钱开食肆,名目又圆,没多问。孙仁那边,下官已经跟他说了,他这几日就去西市看那处铺面。”
文安点了点头:“好。铺面买下来,营缮、涂饰、陈设的事,我这边有初步想法,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王永昌应道:“是。”
文安道:“你回去,把公廨本钱那笔账,再理一理。往后水泥铺那边,每月要核账,你这边,得有一本清楚的账。”
王永昌忙道:“是。”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厅事里又安静下来。
文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这一上午,在太极殿里,精神一直绷着。见李世民,见众臣,呈章程,讲水泥,看刀断,当场浇筑——一桩接一桩,没个停。
这会儿回了县廨,喝了两口茶,跟赵元忠、王永昌说了两回话,精神一松,就觉得累了。
他左手支着额头,闭着眼。
窗外,日头正好。初秋的日头,不晒人,暖洋洋的。窗台上新摆了一盆文竹,长得精神。廊下,有两个差役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注:此文竹非现代的文竹。指有斑纹的竹子,是竹子,不是天门冬科那丛细如云雾的草本。初唐道观、文人案头多有摆斑竹,古名便是文竹。)
文安闭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
他在想水泥的事。
李世民那句“放手施为,朕担着”,是说了。可真要把水泥铺办起来,还有一大堆事。窑场要建,铺面要找,匠人要招,钱要筹。这些事,一桩一桩,都得他亲自盯。
他又想,长孙无忌那个人,今日在殿里,那副表情。那是个闻着肉味的人,想过来分一杯羹。往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想起早上,张阿难来传召的时候,那副死人脸。想起路上,自己差点说漏嘴,说出“胆力英果,志怀沉毅”那八个字。想起太极殿上,李世民那句“任何事情,朕担着”。想起魏徵,一刀砍在水泥墩上,刀断了,人愣在那里。
这些事,一桩一桩,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了一遍,他又觉得,这些事,其实都是好事。
文安想着想着,脑子里就有点乱,便索性不想了。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廊下差役的脚步声,听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水泥的事,定下来了。往后,这东西一铺开,他在这贞观朝的位置,就稳了。他不是靠科举上来的,不是靠门荫上来的,他是靠手艺、靠脑子里那点前世的知识上来的。水泥这东西,要是真做成了,就是他的一个大本钱。
可他也知道,这本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树大招风。
文安现在,官不算大,一个长安令,正五品。可他做出来的事,已经够大了。新盐、石炭、制冰、算盘、曲辕犁、水车筒车——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惊动朝野的?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