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五月初三,阴。
事情生在卓全峰去刘家沟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卓秀兰从林场下了夜班,骑着自行车回靠山屯。从林场到靠山屯二十来里地,路两边是大片的落叶松林,密得不见天日。这条路她走了无数趟,从来没出过事。可今天,刚拐进那片落叶松林,路边突然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刘天龙和韩老六。
刘天龙脸上还贴着纱布——那是卓全峰揪他头时磕破的。韩老六额头上也包着布,嘴角还肿着。两个人站在路中间,手里各提着一根木棒。
卓秀兰心里一紧,想调转车头往回跑,韩老六已经冲上来,一把拽住车后座,把她从车上拽了下来。卓秀兰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疼得钻心。
“你们干啥?放开我!”她挣扎着喊。
刘天龙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捂住了她的嘴。破布上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刺得她喘不上气。她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手脚越来越软,眼前越来越黑……
等她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林场工棚里。工棚是用木板钉的,四面透风,地上铺着霉的干草。她的手脚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刘天龙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手里摆弄着一把匕。韩老六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卓全峰打肿的脸。
“醒了?”刘天龙吐了口烟,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秀兰姐,你别怪我们。我们不想害你,就是想让你哥出点血。他有钱,八百多块呢,分我们一半不算多吧?”
卓秀兰瞪着他,嘴里呜呜叫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天龙从她嘴里掏出破布,卓秀兰喘了几口气,嘶哑着喊“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犯法?”刘天龙笑了,“我进去过一次了,不在乎再进去一次。倒是你哥,他不是能耐吗?不是拿枪指着我们吗?这回我看看他还能不能耐起来。”
“秀兰姐,你给你哥写个条,让他拿五百块钱来赎你。”韩老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铅笔,“写了,我们放你走。不写,你自己想想。”他晃了晃手里的匕,刀锋在昏暗的工棚里闪着寒光。
卓秀兰咬着嘴唇,把脸扭到一边,不接纸笔。
韩老六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一把揪住她的头,把她的脸转过来,“写不写?”
卓秀兰瞪着他,嘴角咬出了血,就是不吭声。
韩老六举起匕,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你要是不写,我先在你脸上划一道,再在你闺女脸上划一道。你闺女今年两岁了吧?长得挺好看的……”
卓秀兰浑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接过了纸笔。
靠山屯卓家院里,卓全峰正蹲在鹰架子旁边喂鹰。小灰站在他胳膊上,啄着肉条,吃得欢。大黑和二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眼巴巴地等着轮到自己。
“爹!爹!”大丫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条,脸色煞白,“门口有人塞的,用石头压着。”
卓全峰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你妹在我们手上,拿五百块钱来换,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一个人来。明天晌午,老黑山废弃工棚。要是报警,你妹就别想活着回来。”
落款画了一把刀。
“哪来的?”他问大丫。
“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压在门口石头底下。”
“别跟你娘说。”卓全峰把纸条揣进兜里,站起来,把鹰放回架子上。
胡玲玲这时候正好从屋里出来,看他脸色不对,“咋了?”
“没事,进山看看套子。”卓全峰把猎枪从门后取出来,装好火药和弹丸,又把猎刀插在腰间。背上背篓,吹了声口哨,虎子和白尾从狗窝里窜出来,摇着尾巴。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胡玲玲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贴饼子,围裙上沾着面。大丫蹲在地上择菜,二丫趴在炕上看课本,三丫抱着六丫在院里晒太阳,四丫和五丫在跳房子。
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屯子,他没有直接去老黑山,而是先去了靠着河屯,找韩把头。韩把头正在院里驯鹰,看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鹰。
“韩叔,跟您借样东西。”卓全峰说。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