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田区,高田精密工业办公室。
窗外的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林远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木椅上,面前摆着三台满负荷运转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光线映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老板,止不住了。”
陈墨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这不是抛售,这是数据注水。大白话讲有人找到了算力公链底层的记账漏洞,正在凭空制造出海量的算力点。”
林远死死盯着那个代表“算力币(cpc)”价值的红线,它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直向下俯冲。
2oo……2oo……2oo……12o……5o……5o……5o……5!
“仅仅半个小时,我们的货币贬值了四十倍。”
顾盼站在一旁,手里的咖啡杯都在剧烈晃动,“迪拜的王储来了最高级别的质询函,巴西的铁矿石巨头已经单方面宣布停止接受我们的结算。他们在群里喊,说我们是在搞数字庞氏骗局!”
林远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恐慌,正顺着互联网的光缆,从全球各地汇聚到他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三年前,他在华强北打假,那是为了维护信用。
一年前,他在南极夺回母机,那是为了保护真相。
而现在,有人要从根源上,把这个时代的“信用”给彻底抹杀。
“陈老师,说干货。”林远盯着屏幕,“如果是黑客入侵,我们的盘古应该有反应。为什么系统一直提示交易合法?”
“这就是最阴毒的地方。”
陈墨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复杂的代码曲线。
“对方没有黑进我们的数据库,他们利用的是递归逻辑漏洞。”
“大白话讲我们当初为了激励全球用户分享算力,设定了一个规则只要你的电脑运行了我们的指令,产生了一焦耳的热量,系统就会自动奖励你一个算力点。”
“结果,萧长天留下的那个通胀黑洞,它伪造了数亿个虚拟节点。这些节点并不真的去算题,它们只是在系统里原地转圈。”
“它们利用代码的自反馈循环,让系统认为它们在干活,而且是干了无穷大的活。于是,系统就开始疯狂地、自动地给它们钱。这就像是有一万台复印机,正在没日没夜地复印我们的算力钞票,而且每一张都是真钞!”
这就是所谓的“逻辑自洽性欺诈”。
你的规矩是真的,你的法币是真的,但你被自己的规矩给“钻了空子”。
“能不能停掉系统?进行紧急维护?”顾盼急问道。
“不行。”林远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我们现在是全球结算中心。如果我们这时候关网,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我们破产了。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巨头会立刻反水,趁火打劫。算力本位只要死过一次,这辈子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高田带着几个白苍苍的财务人员冲了进来,神色惊恐。
“林桑!出大事了!东京银行、三菱日联、还有所有的本土供应商,刚才同时来传票。他们要求我们立刻以昨日收盘汇率,将他们手里的算力点兑换成日元或者黄金!”
“他们这是在挤兑!”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萧若冰这一招,是真正的必杀技。
利用“逻辑漏洞”制造海量假币,拉低价值;然后利用“老牌金融机构”强行要求兑换实物,抽干林远的现金流。
现在的林远,就像是一个手里攥着几万吨废纸、却要面对全世界债主上门要债的穷光蛋。
林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雨中游行的工人。他们很多人的生计都和“算力点”挂钩,如果币值崩了,这几万人的家底就全没了。
“陈老师,有没有可能,把这些假币挑出来删掉?”
“挑不出来。”陈墨摇头,“它们已经和真币在市场上混在一起,交易了几千万次了。如果你现在强行删除,你会连带着把无数个无辜用户的血汗钱一起删掉。到时候,我们就是全民公敌。”
林远盯着高田工厂里那些正在轰鸣的旧机床。
“既然数字不可信了。那我们就退回去。”
“退到哪里?”
“退到重量上去。”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白话讲假币可以凭空变出来,但铁变不出来,电变不出来!”
“我要启动物理质押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