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甲人踏下山道时,高石上的水还没退。
甲叶在夜里碰出细碎的响声,一步比一步近。
石肩外横着的空车挡住了第一条筏子,车后却只剩窄窄一片干石。
药箱堆在那里,杜家伙计的手仍搭在箱沿,指节冻得发白。
刀疤汉子站在青旗下,朝赵敏抬了抬下巴。
‘郡主,叫他们让路。
山道上的旧人还认你的话。
你一句话,药照走,船也照走。’
赵敏望见青甲人腰间熟悉的铁牌。
有人低着头,有人握住刀柄,像是在等她把从前那副口气捡起来。
她没有看那面旗,只越过车侧,朝药铺伙计道:‘药箱还要送清溪么?’
年长伙计背紧肩带:‘要。’
‘那就跟船走短水道。
愿跟的跟,愿退的退到车后。
谁都不用等我开路。’
她说完,先抱起一只药箱,踩着湿石往白石下走。
浅舟离得不远,老船娘却没有伸篙来接她。
‘船不是你的。’船娘道。
赵敏脚步没停。
‘我知道。’
老船娘看了她一眼,忽然把篙杆往石底一撑。
浅舟从筏影旁横出去半尺,船头对准那道被白石遮住的缓水。
‘侄儿,接箱。’
侄儿赶忙俯下身。
赵敏将药箱递过去,年长伙计紧随其后,另一名伙计本想也跳上船,船娘已抬手一拦。
‘船只载药和要过水的人。
你脚下这块石,还得有人守着。’
年轻伙计愣了愣,随即抱住最后一只箱子,转身退回车后。
赵敏也没有上船。
她站在水边,看着船娘将第一批药箱稳稳挪进舱底。
刀疤汉子冷笑:‘离了王府的令,倒学会使唤船了?’
‘她没使唤我。’船娘的篙头点进水里,‘我自己的船,送我肯送的药。’
浅舟顺着白石后的暗流滑开。
船头那盏灯晃了一下,很快被雾吞去大半,只剩一点黄光仍往清溪方向移。
山道上的青甲人终于压到高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