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瑶追问:“怎麽说?”
“和你说法一样,不止刮一次,想要除得干干净净,必须刮得干干净净,刮骨一般。”
纪瑶瞠目结舌,“这是什麽太医,说的什麽废话,回头撕烂他的嘴。”
“姑姑该清楚,就是那样的,若不然,为何要有烙印呢。”折清心知肚明,故而她没有否认太医的话。
作为将来的枕边人,她是不在意洛唐的身子是否有瑕疵。
可洛唐不是普通的姑娘。她瞻仰过高山之貌,望见过山河美景,又曾掌握权势,那样骄傲的一人,如何能接受自己那样的不堪呢。
折清不知道如何去宽慰,难道说:我不会在意的,我不会嫌弃你。
这样的宽慰,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所以,折清一直没有说。
不管怎麽样的宽慰,都无法给她尊严。
纪瑶落寞地走了。
折清回院子里,洛唐躺在美人榻上,晃着白嫩的脚丫,不知在想什麽。
折清走近,脚步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坐了起来,擡头看去,说道:“我在思考封赏的事情。”
“我知道,是我做的。”折清颔首,“你放心,大大方方接受。”
洛唐莫名,很快,眼睫一颤,“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若是让你一人承担,我还是你欣赏的折浅吗”折清凝着她,“我们一起走,将来死,死一块。”
“不好,得留个人收尸,若不然曝尸荒野,那就可惨了。”洛唐接受她的说法了,接受得心安理得。
折清望着她,冰冷的眉眼跟着柔和下来,“也是啊,好了,我去更衣。”
洛唐的眼睛跟随过去。
折清蓦然回头,盯着她:“小色胚,不许看。”
“你穿着衣裳呢,我看到什麽。”洛唐嘀咕一句,转头看向外面的夕阳。
如今日子长了,折清回来的时候,天色大亮,要过半个时辰时间,才会天黑。
折清更衣就出来了,说道:“湖里的荷花开了,我们去采莲?”
“不去,你今日没带东西回来吗?”洛唐不大想出门,反而问起她的活。
“没有,我今日想写策论,你要一起商讨吗?”折清望着她的眼睛,发觉刚刚说话的时候,就那一瞬,眼神暗淡下来。
洛唐打起精神,“具体说什麽?”
“你过来,我给你看。”折清自然地将手伸过去。
洛唐没有疑惑,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随她一道去偏屋。
夕阳落进来,屋子里一片澄亮。
折清坐下,在案牍後执笔,慢慢地写下几个要点。
“如今的财政,不大好。”
洛唐点头,“我知道,我曾研读过你们的这段时间的史书。”
折清诧异,“如何说?”
洛唐据实说了,说得折清皱眉,後世对她们的评价不好。
因为财政这一块,给她们扣了太多的分。
“钱去了哪里呢?”洛唐问。
折清说不上来,因为户部不在她的手里,是左相在管。但每隔一段时间有汇总,这些事情,不是秘密。折清是知道的。
洛唐写了一个字。
帝。
折清疑惑,洛唐粲然一笑了,笑着笑着就带了些嘲讽,又些了两个字。
空饷。
折清皱眉,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洛唐道:“我只知道,十年後,叛军起,朝廷以二十万对五万,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我研读过,我怀疑二十万是假,兵马去了哪里,我怀疑是吃空饷的。我相信太後是知晓的,她霸占权势,愧对儿子,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看得明明白白,所以知晓折清就是烂泥中的白莲,故而看到她的手扎时,格外钦佩。
一本简单的书札,怎麽会让一朝权臣动心。
有因必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