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写完了,看一会儿,又用脚抹掉,继续走。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来到这里。脑子里只剩下一团雾,雾里隐约有一个人影,总是侧着身子,看不清面容。
那人唤她,声音极温柔。
“月牙,泥巴宗生生不息。”
可她一伸手,那团雾就散了。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姓。陈。
她必须找到他。
可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每到一个地方,她便问人“这里有没有姓陈的?”
有时候人家以为她是寻亲的,好心地给她指路。
有时候人家以为她是讨债的,骂骂咧咧地将她赶走。
更多的时候,人家只是看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她身上的衣裳越来越破,人越来越瘦,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草,随时都可能折掉。
直到有一天,她走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不算高,但林深草密,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山下有一片寨子,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鸣犬吠。
她站在寨子口,忽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条洗得白的蓝布被子,有淡淡的皂角味。
头顶的房梁很矮,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盏油灯。
一个妇人推门进来,见她睁了眼,满脸惊喜
“哎呀,可算醒了!”
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做惯农活的。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姑娘的额头
“退烧了,退烧了。”
“这里是……”
姑娘挣扎着要坐起来。
“这里是陈家坳。”妇人按住她,“你昏了三天了,可把俺们吓坏了。”
陈家坳。
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里都姓陈吗?”
妇人笑道
“可不是?这一整个寨子,十户人家里有九户姓陈,剩下的一户还是陈家的女婿。”
姑娘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找姓陈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地抓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妇人没注意她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俺家当家的那天去山下砍柴,看见你倒在路边,就把你背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轻得跟团棉花似的,俺家那口子差点踩空了……”
“多谢。”姑娘低声说。
妇人摆摆手“谢什么,这年头谁还没个难处。”
她转身端来一碗野菜粥,姑娘接过去,慢慢地喝着。粥很稀,但很香,热气扑在脸上,像是能把整个人都暖透。
从那以后,她便留在了陈家坳。
收养她的这户人家姓陈,男人叫陈老五,妇人叫陈柳氏,底下还有一个儿子,叫陈虎子,比她大两岁。
寨子里的人待她极好。
东家送几个鸡蛋,西家端来半碗酱菜,陈柳氏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虽然布料粗糙,穿在身上却比那件破襦裙暖和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