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混沌,像一颗没有壳的蛋,里面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混沌里浮着一粒极小的尘埃。那尘埃在虚无里飘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一天,它动了,像心脏第一次跳。
生命就从那粒尘埃里长出来。
后世称它“原始”。
原始在混沌里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坐在那里,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生出了一些东西,大的小的,会飞的会游的,有的安静,有的暴躁。
原始给它们取了名字。娲,饕餮,冥,以及其他许多。
娲很安静,像风,像水。她看着空荡荡的混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便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影子,捏了一个东西出来,叫“人”。
人是娲的后代,是影子里长出来的生灵,不完整,可会哭会笑,会在地上打滚,也会在夜里看天。
后来这个不完整的东西,却在三千寰宇里走得很远。
再往后,诸神兽们开始分天。
他们把混沌割开,分成三千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又给某些世界叠上一层又一层的天。
天变、地变、玄变天,各十一重。
十一重天里,每一重都压着一重。
神兽们分完天,便散了,有的睡,有的走,有的躲起来。
只有饕餮没走远。
它太能吃了,便留下许多后代,帮他吃那些分天之后剩下的边角料。
饕晦,就是饕餮众多后代里最能吃的一个。
它吞天食日,山一样大的东西塞进嘴里,连嚼都不嚼。
可它嫌兽形太大,不方便靠近那些散落的小世界,便照着人的样子化了个形。
人身,人面,站在人群里,谁也看不出它是太古凶兽之后。
化成人形的饕晦,还是能吃。
它走在集市上,看见什么都想买,买了就吃。
它没有饱的时候,也没有厌的时候。
人吃饭是为了活,它吃饭只是因为喜欢吃。
有一年它走到一座城里,那城不大,城中有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
桥边有一棵极老极老的桂花树,花开得密密匝匝,香得能飘过整条街。
它坐在桂花树底下,抱着一大包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着吃,吃得满地都是壳。
路人走得急,没人多看他一眼。
它也不在意,低着头只顾吃。
直到有个女修从桥上走过。
那女修极安静,穿一身旧蓝袍,腰上挂着一串木牌,木牌上头刻着些看不懂的字。
她不看路,也不看人,只看着前方,像在数地砖。
桂花落下来,掉在她头上,她没觉。
风把她的袍子吹起一角,她也没觉。
像这世上的热闹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饕晦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手里的栗子停了一下。
栗子壳掉在地上,噼啪一声,很轻。女修没有看它,走了过去。
饕晦把最后一个栗子塞进嘴里,嚼了。
它说
“这人怎么比我还呆。”
声音不大,可那女修偏偏听见了。她在桥头站住,回头看了它一眼。她的眼睛很静,像桂花落在水面上,沉下去,没有声。
饕晦咧嘴一笑,递过去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它刚买的桂花糖糕。
女修没接,只问
“你喜欢什么。”
饕晦想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