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没有声音,只有极细极轻的摩擦声。
她把脸皮揭下来,放在膝上。
底下那张脸,和温希生得一模一样。
眼睛,鼻梁,嘴唇,连下颌那一抹极柔的弧线都分毫不差。
只是眼神更深,更远,看不见的河。
她张了张嘴,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风一吹便散了,几十个上古的音节缠在一起,又像谁在梦里哼过的调子。
那声音一落,满山桃花都静了一瞬,连溪水声都像被按了下去。
竹榻上的李镇似乎皱了一下眉,极轻,极浅,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她看见了,没有动,只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眉心,像把那个梦里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张脸皮,慢慢贴回去,从耳后到下颌,一点一点按紧。
整个过程极静,静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她站起来,走到木屋前,伸手把竹门轻轻合上。
转身时,她又看了李镇一眼,那一眼太长,太深,像要把他整个装进眼里。
最后她朝桃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轻轻放在李镇枕边。她的身影被花枝一层层遮住,裙摆擦过落花,没有半点声音。
等风再吹过时,满山桃花乱了一阵,人已经不见了。
……
……
盘市。
第二天清早。古武会的大楼立在城西,像一柄插在灰雾里的黑色巨尺。
楼身没有任何标识,外壁是一种极暗的灰黑石材,太阳照上去也泛不出什么光。
门前台阶极高,两旁各蹲着一只黑石狮子,狮口张着。
李镇从车上下来,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
高见龙跟在他身后,走到台阶下便停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勉强
“兄弟,我就到这儿了。再往上,不是我不想陪你,是古武会的规矩不让我上。”
李镇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扇黑沉沉的大门走去。
风从楼宇间穿过来。
他的衣角在风里翻着。
高见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级一级踏上石阶,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柄刀。
一柄收了很久,此刻终于被慢慢推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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