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对高见龙说
“帮我查。温希,温希的父母。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高见龙没有多问,拿起手机走到隔壁打电话。
李镇听见他先给局里档案科打,又给民政系统打,再后来给gRe内部数据库的人打。
声音时高时低,听不真切,但能听出高见龙的语气越来越凝重。
李镇坐着没动,手指搭在日记本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那本日记封面的兔子已经磨得看不清嘴了,一双耳朵还支棱着,像在听他们说话。
过了将近两个钟头,高见龙才从隔壁回来。
他脸上有些白,嘴唇也干。
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他临时存下的资料。
李镇没有去碰手机,只看着他。高见龙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才开口
“查出来了。温希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学籍,没有社保。
什么都没有。她那对父母也一样。
没有结婚登记,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在这世上活过的痕迹。
当年住院的手续是后来补进去的,原始记录被人清过,清得干干净净。
我托了gRe内部的兄弟,顺着医疗编号往上追,最后现,那对老夫妇被送进医院时用的权限,挂靠在古武会名下。
级别很高,高到普通探员都查不到底。
也就是说,温希一家的身份,是古武会一手捏出来的。”
李镇没说话。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消化什么极难下咽的东西。
高见龙想问他怎么了,又不敢问。
他认识李镇很多年,知道这个人真正动怒的时候不是暴跳如雷,是沉默。是那种能把整个房间都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默。过了许久,李镇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今晚别走了。明天,跟我去古武会。”
高见龙点头
“行。不过我只能送你到楼下。
古武会那栋楼有规矩,过一定楼层,我这种身份进不去。
别说进去,电梯都上不了。古武会的人不认警衔,只认拳脚和资历。”
李镇说“你在楼下等我就行。”
他说话时眼神已经看向窗外。
高见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树影和半盏没亮的路灯。
……
……
那方桃源里的天色总是温温的,刚下过一场极细的雨。
桃花开得太盛,枝头都压弯了,花瓣时不时便簌簌落下来,撒在竹榻上、青石上、溪水里。
那女子抱着昏睡的李镇,穿过桃林,走到木屋前的竹榻旁,将他轻轻放下。
她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风从桃林深处吹来,把她的衣角和鬓吹得极轻地飘起来。
她看着李镇,眼神温而静,像穿过他看着一个很远很旧的人。
她看了很久,久到天色从淡金变成灰蓝,久到第一颗星从东边亮起来。
她动了。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从自己耳后慢慢挑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
指甲沿着那条线轻轻划下,一层薄薄的皮便从她脸上慢慢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