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泥巴宗的师兄。
作为泥巴宗的师兄!!
上官云雀想起来自己刚进来时还说过什么,他说“走”,说得干脆。
现在他才知道,从那个“走”字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一张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网里。
这地方从头到尾都是个胃。
食仙蛏是胃里的酸液,界域是胃壁,而他和李镇、林善语,不过是被投进来的三块肉。
他越动,胃就收得越紧。
他想救人,可那两枚灰茧就挂在界域边缘,被一簇灰白色的细线缠着,像两只风干的蛹。
他能感觉到李镇和林善语的气息还没有散尽,像冬天没烧完的柴在灰堆下还留着最后一点火星。
可那点火星太弱了,弱到他甚至分不清那是真的生机,还是他自己太想看见而产生的幻觉。
界域外又传来一下极轻的震动。
是南宫熊。
可能又是那丫头拿身子往界域上撞,也可能是关河青的剑。
他连去分辨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想起南宫熊的辫子,想起她刚才被界域弹开时摔在灰地上,又爬起来,又摔出去。
他想起陈定,一个人留在宗里,守着狗,现在大概正把斧头磨了又磨。
他想起慕容月牙,走的时候坐在长桌边,没拦他们,只说“人活着回来就行”。
他这趟大概是回不去了。
食仙蛏朝他慢慢爬过来。
这回它没伸触手,只是把那张裂到耳根的脸凑到他面前,近得他能看见它眼珠里翻滚的血丝,像一锅煮烂了的面条。
它嘴里的肉褶一开一合,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漏风般的声音
“吃……你……和……他们……一起……”
那声音像是从界域的四壁里同时渗出来的,贴着他的后脑勺,让他耳朵里全是那种黏腻的回响。
上官云雀想抬一下手,手像被灌了铅。
这界域里的空气已经把最后一丝灵气都榨干了。
他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灌进一把湿沙。
他动不了,但脑子还清醒,正因清醒,才更难受。
他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厮杀,也送过不少人。
可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自己要护着的人,正在一点一点被同一个东西消化。
没有遗言,没有人来。他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这地方太偏,太远,灰雾封了天,煞气断了神识。
别说是慕容月牙,就算是当年那些从白玉京深处伸出过眼睛的人,也未必看得见这里。
他们会被消化在这层灰膜里,像楚石镇后山那些被吸干的骨头一样,连名字都不会留下来。
界域外又传来南宫熊的哭喊,声音被壁障隔得闷,像从水里传来的一串气泡,喊一声,灭一声。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头顶那层灰白色的界域天幕,忽然从中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那裂缝起初如丝,连光都透不进来,接着慢慢扩大,像有一柄极锋利的刀从外部缓缓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圆润,骨节分明,肌肤在暗红色的界域光芒映照下,白得光。
它搭在裂缝边缘,轻轻往外一撕,刺啦一声,整片界域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外界的风雨和天光从裂口中灌进来。
食仙蛏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尖叫,浑身触手疯狂收缩。
整个界域剧烈翻涌,灰白色的雾气四散奔逃。
上官云雀仰起头,拼命睁眼,才看见那只手收了回去。
它只是轻轻一撕,就像撕开一张糊窗的纸。
他撑着地面,几乎要跪倒在地,视线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散之前,他看见裂缝外面,好像站着一个素白的身影。
空灵声音如浪潮拍岸。
“谁都不能动他,谁又敢算计他?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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