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那卷卷宗打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那页上画着楚石镇的地形图,还有两个泥巴宗弟子的画像和修为标注
“这几个人,做养料正好。
他们活着的时候遮遮掩掩,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等食仙蛏蜕变完成,界域反哺,计划就能再进一步。
我们在此地经营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斗篷人们没有再说话,密室里只剩下油灯芯偶尔爆开时的轻微噼啪声。
……
灰石镇。
上官云雀已经和食仙蛏拼了太久。
他的灰布短打已经碎成布条,鞋也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灰白色的软肉上,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渣里。
他的左臂已抬不起来,只用一只右手迎战。
食仙蛏被杀了三次,每次倒下后都会重新凝聚。
最危险的是第二次再生时,它那些断裂的触手没有再回到本体,而是分散到界域四壁,扎根进去,把整片空间的壁障又撑大了一圈。
上官云雀看出了这方界域在被它反哺,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像一口锅盖从头顶慢慢压下来。
关河青和南宫熊在界域外想尽办法,可域壁反而比之前更厚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他每一次和食仙蛏交手,每一次用灵力轰击它,都会被这方界域吸收一部分。
他的力量正在喂养这头怪物,同时也在加固这间囚笼。
他越强,这域就越难破。他们一开始就中了算计。
而李镇和林善语被灰茧包裹着,悬在界域边缘,生死不明。
上官云雀想去救人,食仙蛏却像故意护住那两个灰茧,不让他靠近。
它要当着他的面,把那两个人吸成两张空壳。上官云雀又撑了一刻钟,最终在食仙蛏第四次再生时被它用两根触手同时刺穿右腿。
他单膝跪地,血从腿上的窟窿里涌出来,眼前一阵阵黑。那怪物不再急着杀他,而是慢慢爬过来,用那只新生的独眼凑近他,出一种像人又像兽的低语,断断续续
“吃……吃……你们……都是养分……吃……”
它说话时嘴里翻出灰白色的肉褶,像一朵正在开的腐花。
它已经完全不把上官云雀放在眼里了。
它正在玩弄他,等他慢慢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界域壁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头顶的天幕已经低到几乎要压到地面。
连关河青的剑在界域外都透不进来,南宫熊哭着往上撞,一次次被弹开,手掌上全是被界域壁灼出来的灰白斑点。
上官云雀几乎已经绝望。
食仙蛏第五次站起来了。
它的独眼又换了一颗,比前四颗更圆更亮,亮得不像是从它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
那眼球在灰雾里凸出来,血丝从眼眶里爬出来,沿着它那层灰白褶皱的面颊蔓延开,像老树根爬满残墙。
它半张着嘴,嘴角裂到耳后,翻卷的肉褶里卡着几块还带血的灰白碎壳,分不清是脱落的死皮,还是上一具身体留下的残骸。
它不急着攻过来。
它就停在那里,五根最长的触手拖在地上,慢慢扫着。
界域里的空气被它吸得干,又湿又凉,像有人用泡过腐草的布捂住你的口鼻。
上官云雀用一只右手撑地,右腿上那两个被触手捅穿的窟窿已经不再流血了,血快流尽。
他的半边身子浸在暗红色的血浆里,那些血浆不是他的,是前几次他把食仙蛏打爆时溅出来的。
它们此刻成了他的镜子,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脸,灰白,消瘦,眼窝像塌了两个洞,和一具半埋在地里的旧尸没有两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和这东西斗了多久。
也许半日,也许一日,也许更长。
这地方没有昼夜,天幕永远是一种将黑未黑的暗红色,像一颗心脏包着血膜罩在他头顶。
他抬头的时候,觉得那天又低了一点。
每一次他把食仙蛏击碎,再等它爬起来,界域就会往外涨一圈,天幕就会往下压一寸。
他用的每一分力,都成了这东西的食粮。它故意让他打。
它早就没把他当对手了。
他打它越狠,它长得越大。
他流出来的血,他轰出去的灵力,他断裂的骨头,连他那口压在心底的狠气,都被这个界域一口一口吃进去,再反哺给它。
可师弟的死活,他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