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龙沉默半晌,问
“有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医疗主管为难道
“想醒过来,得靠他自己。
这种病例我们没见过,连参照都没有。对不起,高局。”
高见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玻璃门里那张沉睡的脸,喉头滚了滚。
又站了很久,几个跟了他多年的下属实在看不下去,半推半劝地把他拉走去吃口热饭。
高见龙一步三回头,最后给门口两个守卫立了死命令
除了他和主管,谁也不准进去。
守卫拍着胸脯保证。高见龙这才跟着属下走了,脚步比来时更重。
夜慢慢深了。特殊楼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偶尔出的滴答声。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守在玻璃门外。过道尽头有扇侧门,平时锁着。
今晚不知为何,门缝下钻进来一丝极细的风,把靠得近的那个守卫的后颈吹得凉。他回头看了一眼,侧门还关着,只是锁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极轻地响了一声。守卫没太在意,又转过身去。
过了不久,一个穿着灰色护工制服的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有几瓶药,几包未拆封的针剂,还有一叠白毛巾。
这人低着头,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静,静得有点过分。
他走到玻璃门前,停下,对两个守卫点了点头,像是个熟面孔。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
“这时候还来换药?主管怎么没交代。”那人低声说
“临时加的药。主管让送进去。”
声音细而平,听不出什么。守卫犹豫了一下,让他按了指纹,又刷了门禁卡。玻璃门开了,那人推着小车进去,玻璃门又在他身后合上。
病房里很安静。
那个人推着车走到金属平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李镇。
他没急着动手,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仪器,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波纹上。然后他慢慢从推车下层取出一支细长的针管。
针管里灌着一种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液体,他弹了弹针筒,把空气推出来,细小的水珠从针尖挤出。他侧过头,像在确认李镇确实是昏着的。然后他俯下身,把针尖对准李镇手背上的留置针接口。
就在针尖快碰到接口的时候,李镇搁在床沿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人动作一僵,目光立刻扫向李镇的脸。李镇还闭着眼,呼吸依旧浅而弱,可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极轻微,像一条沉在冰面下的鱼尾。
那个人没有收回手,反而加快了动作,将针尖往前一递。
就在这一瞬间,床头的仪器猛地出尖鸣。
所有波纹疯狂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李镇体内炸开了。那支透明的药液还没来得及注入,针管便从那人手里滑脱,掉在金属平台上,碎成几截。那个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要走。玻璃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了,门禁灯急闪烁着红光。两个守卫在外头拍着门板,嘴里大喊着什么,但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那个人猛地回过头,看向床上的李镇。李镇依然闭着眼,可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嘴唇在轻轻翕动,像在梦中说着什么。
那个人咬咬牙,从袖口翻出另一根极细的银针,那针约摸只有拇指长,针尖幽蓝,一看就是淬过东西的。
他一步跨回床边,扬起手就要往李镇颈侧扎下去。
病房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只有仪器的尖鸣还在持续,像某只野兽在很远的地方嘶吼。
黑暗中,那个人只觉得手腕一疼,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钳住了。
他低头看去,李镇那只瘦得露筋的手,已经牢牢扣在了他的腕上。
李镇睁开了眼。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仪器屏幕上最后残存的一缕蓝光,冷得惊人。
他嘴唇翕动,声音像锈蚀的铁片在沙地上慢慢磨过
“谁让你来的。”
那个人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他浑身软,仿佛被那目光定在了原地。
玻璃门外的砸门声更急了,门锁上的红光在黑暗里疯狂闪烁。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从内部被弹开了。
两个守卫撞开门冲了进来,手电光乱扫,正照见李镇靠坐在床边,一只手仍旧扣着那个护工打扮的人。
那人手里的银针,在光里泛着蓝,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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