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指着前方哆哆嗦嗦地说
“前……前面就是楚石镇了。几位道爷,小的真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会死人的。
那食仙蛏的域,就……就罩在镇子外面。
远看像倒扣的灰碗,走近了连神识都会被嚼碎。
小的能带的路就这么远了,求道爷饶命。”
上官云雀没有看他。
他抬头望向前方,眉头一点点拧紧。
远处的天幕下,楚石镇已经看不清了,整片镇子和周围的山坡都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膜里。
那薄膜说不上是雾,也不像光是气,倒像某种活物半透明的外皮,罩在那里,边缘还在极缓极慢地起伏,像在呼吸。
薄膜内里一片浑浊,隐隐透出些破碎的轮廓,有屋角,有树影,有一道道细长的暗红色纹路,贴着薄膜壁不停游走。
乍一看,那些纹路像是血管,在给这层薄膜供血。它太大了,大得让整片荒野都矮了下去。
“那就是它的域。”
上官云雀的声音有些哑。
他把怀里的卷宗取出,翻到其中一页,那页上画着一幅旧图,画的是楚石镇后山的界域标记,和眼前这灰白色的庞然大物几乎一样。
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界域之内,外法不通,非域主血脉不可强行破开。
他的手指在“不可强行破开”上停住,指尖捏着卷宗,纸页微微颤。不是怕,是怒。
关河青缓步上前,沉声道
“三师弟和小师弟在里面。”
她声音冷,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南宫熊站在她身后,眼睛已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她慢慢走到薄膜前,试探地伸出手。
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仿佛感觉到活人靠近,在她手指碰触的位置泛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一股极强的吸力顺着指尖往她体内钻。
南宫熊浑身一颤,像被蛇咬了一口,急忙缩回手。
指尖已经有些灰,像被抽走了一小片生机。关河青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那层薄膜。可剑还没刺出去,那薄膜上已经浮起一张又一张诡异的凸痕,像有无数张脸从里面往外顶。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痛苦地张着嘴,出无声的嘶鸣。
上官云雀按住关河青的剑柄,把她的剑压了下去。他盯着那层灰白色的界域薄膜,缓声道
“不能硬来。它在吸收一切靠近的生机。
硬破,会把里面的人也一起葬了。”
……
……
消毒水的气味,白得冷的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四壁上嵌着的淡蓝色灯带,光很柔,但冷。
金属平台上的李镇一动不动地躺着,浑身上下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线。
手腕,脚踝,胸口、太阳穴都贴着银色的感应片,床边的仪器上跳动着极缓极浅的波纹,像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房间外,两道玻璃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这里不是普通病房,是盘市第三医院后院的特殊医疗保障科,gRe序列的封闭观察室。
高见龙每天下班都来,来了就站在玻璃门外,一站一个多小时。
他从不进去,也不让人打扰,只是隔着玻璃看李镇的脸。
李镇的脸和过去很不一样了,瘦,白,眼窝凹下去,两颊陷成两个浅坑。
那些旧伤在治疗仪的微光下慢慢结痂,可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个壳子。
今天高见龙又来了。
他的领带没系,头有点乱,眼里全是血丝。
属下劝他回去睡一觉,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主管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平板,小声汇报
“高局,s级事件报告已按您说的简化了。
总部那边暂时没再追问。
但李先生的身体……老实说,我们只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没法真正治疗。
他的脑波读数很低,低到几乎测不出,可有时又会忽然猛涨,像有另一套神经系统在接管。
再这样下去,我们担心他的意识会彻底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