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示威。”
林善语面色微微变化。
“这东西跟邪修没区别……”
“它一定会回来,我们回去等着。”
……
楚石镇的第一夜是在死寂中度过的。
李镇和林善语守在镇尾那间大屋里,油灯不点。
林善语背靠着墙壁坐在角落里,断铁戟横在膝上,平时那张说个不停的嘴紧紧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溜圆。
李镇坐在门板后面,从木板的缝隙里往外看。
月光很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灰沙从青石板路面上刮过,出细碎的沙沙声。
偶尔有哪户人家窗户上没钉牢的木条被风吹动,出咯吱一声轻响,林善语就会猛地攥紧戟杆,等声音过去了才慢慢松开手指。
第二日夜。
风停了,连老榆树的叶子都不再沙沙作响。
李镇和林善语守在镇口那棵老榆树下,老榆树的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在黑暗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林善语背靠着树干,把呼吸压到最低,手指在戟杆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李镇蹲在树根后面,透过榆树垂下来的气根缝隙盯着镇口的方向。
子时刚过,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前一刻还有风声在耳畔呜呜响,下一刻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善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镇按住他的手臂。
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尖在青石板上划过,密密麻麻,持续不断,从镇口的黑暗中由远及近。
一股气味先到了,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气味咸腥黏腻,像腐烂的海鱼泡在陈年的血水里,又像什么东西在深不见光的沼泽底部沤了千年万年之后翻涌上来的淤泥,厚重、潮湿、带着一种腐朽。
老榆树的叶子在这股气味的侵蚀下无声无息地卷曲枯萎,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李镇从树根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从荒原深处走来,身形极高极瘦,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雷劈过之后扭曲生长的枯树。
四肢极长,手臂垂到膝盖以下,每条手臂的末端分出五根细如竹枝的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伸出一截森白的骨刺。
它全身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褶皱皮肤,皮肤表面没有毛,没有鳞片,只有无数细密的小孔。每一个小孔都在微微翕动,每一次翕动都从那具朽烂的躯壳里挤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
它没有鼻子,脸上本该是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扁平的孔洞。
它没有嘴唇,嘴是一道从下颌裂到耳际的裂缝,裂缝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一圈向外翻卷的灰白色肉褶。
那肉褶在缓慢地蠕动,像一朵在深海中开合的怪异海葵。
林善语从树干的另一侧也看到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攥着戟杆攥到骨节咔咔作响。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邪修,见过妖兽,见过被血煞咒反噬之后狂的修士,说到底,自身道行也不低。
可这东西身上没有任何邪修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妖兽的气息,甚至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体温。
它就像是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漏出来的,一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墨汁,不受任何天地法则的制约。
李镇冷眼而观。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还是什么别的,只要它杀了人,就得偿命。
“我想起来了!”
林善语忽然抬高声音。
“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是食仙蛏。
上古有饕餮神兽,所诞二子,一子为饕晦,吞天食日,白玉京中,无道胎者不可直视。
另子……为饕蛏。阴曹阎罗,震万万亡灵。
然饕蛏犯天变天神灵,遭清算,切割成千块,坠落白玉京。
成……成食仙蛏,如今,这便是食仙蛏的幼体!!!
为半步道胎!!!!”
林善语说完,声音几乎从喉咙里破出。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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