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谁,有线索吗。”
李镇问。老者拄着拐杖在桌边坐下来,沉默了许久。
“不是人。”
老者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外的风声呜呜地响,油灯的火苗在桌上轻轻跳动,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三个月前,镇上有个人去后山采药,去了就没回来。
第二天大家去找,在后山找到了他的衣服,衣服里裹着一堆骨头,肉全没了。后来又丢了几个人,都是在夜里丢的,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开门,只看到门口有一滩血,人不见了。
镇上的年轻人组织了巡逻队,十来个人,拿着锄头铁锹,每天晚上打着火把在镇子里转。
刚开始几天还好,后来有一天晚上,巡逻队也丢了两个人。第二天在镇口的大榆树下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身体里的血被抽干了。
我们把巡逻队散了,每天天一黑就关门上锁,谁也不准出去。
但不管用。镇尾的老王家,一家五口人,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推开门一看,全死了。
尸体堆在门口,五个人的血被抽得一滴不剩。”
老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那碗浑水喝了一口,手在抖,水从碗沿晃出来洒在他的衣襟上。
“从那以后,隔几天就死一两个人。
有时候是在家里,有时候是在路上。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自己。
仙司的人来过一次,在镇口站了一会儿,说这是邪修作祟,不在他们管辖范围,然后就走了。
管理司也来过人,画了张图,说有宗门会来接这个任务。现在你们来了。”
李镇听完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后山,在什么地方。”
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屋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里勉强透出一点冷光。
他抬起拐杖指向北方,拐杖的尖端在夜风中微微颤。
李镇顺着拐杖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更深的黑色轮廓,不像山,像什么东西堆积起来之后坍塌了一半的轮廓。
“那里。翻过镇后那道坡,再往前走二里地就到了。后山不高,但山上有座老庙,早些年还有香火,后来荒废了。自从出事以后,没人敢去。
你们要是去,小心山顶上那个洞。
他就是在那个洞里现的那些衣服。”
李镇站起来,把断铁戟扛在肩上,朝屋外走去。
林善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老者那个山上的洞是什么洞。
李镇已经走进了夜色中,他的背影在星光照耀的荒原上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后山不高,确实如老者所说,翻过镇后那道坡,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山脚有一条已经荒废的石阶小径,石阶上覆满了枯死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小径两旁是歪歪扭扭的老松,松枝上挂着灰白色的松萝,在夜风里飘来飘去,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林善语走在李镇身后,不再说话了。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呼吸也压得很低。
石阶尽头是山顶。
山顶没有树,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平地。平地上堆着一座尸山。
几十具尸体堆叠在一起,姿势扭曲,面容凝固在临死前极度恐惧的瞬间。
他们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紧紧贴在骨头上,体内的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
所有尸体的眼睛都是睁着的,眼珠干瘪黄,嘴唇外翻,露出后面同样干瘪的牙龈。
有些尸体的手指抠进了身下尸体的皮肉里,那是死前最后挣扎留下的痕迹。
尸山周围的地面被血浸透了,泥土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未干的泥浆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甜腻而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生血。
林善语眉头大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镇站在尸山前,风从荒原深处灌过来,掠过山顶,卷起尸山上的衣角和头,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几十个人在用最后一丝余息低声呻吟。
“凶手。”
他蹲下来,指着尸体伤口处的灰白色荧光霜,以及地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拖拽痕迹。
“已经不在附近了,至少走了半个月,这些痕迹不是人为的,是人死之后被什么东西从洞里拖出来堆在这里的。
它不是屠镇,是圈镇。
它把镇子当成了自己的猎场,定期取命,取完了就回洞里炼功。有人现之后,它就把尸体拖出来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