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之前传讯回来说你在下界斩过三尊地仙真身,在铁花郡又打趴了三尊仙司地仙,
在同境来说,已经算是上等马了。”
她说完这话,把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南宫熊面前,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李镇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灰色面具,站在场中,看着院子里这些脸上写满笑意的同门,想起在下界的时候,老铲把窝头塞进他手里,想起狗剩吊着脱臼的胳膊问他疼不疼,想起刘婶在灶台边说他劈柴劈得好,想起过马寨子的那些早晨,他蹲在井边洗脸,老铲蹲在旁边抽烟锅。
这些人和那些人都一样,把善意藏在手里而不是挂在嘴上,用行动而不是言语来告诉你。
你是我们的人。他把面具翻过来,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然后摘下来还给陈定。
“面具我留着也没用,下次劈柴的时候可以当护脸。
不过下次扮散修,记得别扎麻绳。”
陈定接过面具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闷闷地开口
“我不扎了,我缝松紧带。”
南宫熊在一旁举手抢着说小熊帮他缝,小熊缝东西可好了,狗窝的门帘就是小熊缝的。
林善语已经在旁边着掰手指头安排今晚的菜单了,二师兄下厨,他负责摆桌子,大师兄贡献一坛好酒,宗主不能喝酒所以给她单独泡一壶铁叶树叶子茶。
话没说完就被慕容月牙一个眼神扫过来,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镇把断铁戟扛在肩上,往院子方向走去。今夜泥巴宗的欢迎宴注定会很热闹。
……
……
天衍殿刑律司的地牢在白玉京第一重天的极深处,入口藏在刑律殿正堂后方的假山腹中。
假山表面覆着万年青苔,苔藓下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禁制符文,若非手持刑律殿特制的令牌,哪怕是灵仙巅峰的神识扫过去,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座普通的假山。
穿过假山腹中那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阶,往下走三百级,石壁上嵌着的萤石从淡青色渐变为幽绿,空气越来越冷,冷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细小的冰晶。
石阶尽头是一扇玄铁铸造的巨门,门上没有锁,没有钥匙孔,只有一道巴掌大的符箓在缓缓流转。
符箓上的纹路是活的,每一道线条都在无声地变幻位置,若非手持正确的解禁法诀,这道符箓能在瞬间将任何强行破门的人反噬成齑粉。
顾青岩站在玄铁门前,把右手的令牌按在符箓正中。
符箓上的纹路骤然静止,玄铁门无声滑开,一股腐朽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的地牢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铁栅栏,每一间都封着三重禁制,栅栏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这里关着的是天衍殿刑律司数百年来收押的重犯,有的人被关到死都没有等到审判,有的人等到了审判却宁可审判永远不要来。
顾青岩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牢房前。
牢房的铁栅栏上禁制符文密如蛛网,三重禁制叠加在一起,哪怕是灵仙被关在里面也插翅难逃。
铁栅栏后面的角落里缩着三个蓬头垢面的人,手腕上锁着银链,银链的另一头焊死在墙壁的玄铁扣上。
周奉先缩在最里面,昔日铁花郡仙司司丞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囚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和牢房里的污泥,花白的头乱成一团,眼神灰败。
韩渊靠在他旁边,鼻梁骨塌了之后整张脸都变了形,呼吸时鼻翼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鲁横躺在最外侧,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胸骨断裂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次翻身都疼得他满头冷汗。
顾青岩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钥。
这把铜钥是他亲自从天衍殿刑律司的档案室里调出来的,调令上盖的是殿主大印,理由写的是“提审重犯”。
他弯腰打开牢门,禁制符文在铜钥插入的瞬间全部熄灭,幽绿色的荧光一闪而逝。他走进牢房,把周奉先手腕上的银链解开,然后是韩渊,然后是鲁横。银链落在地上出清脆的叮当声响,三个人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灰布短打的灵仙。周奉先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
“顾大人……这……”
“跟我走。从现在起,你们被释放了。
案底我会销掉,通缉令也会撤。
出去之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和当初在铁花郡山巅上说“脚下留人”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惋惜,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漠然。
周奉先爬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韩渊从地上撑起身体时撞到了塌陷的鼻梁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鲁横最慢,胸口的旧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得满头大汗。
他们跌跌撞撞地跟在顾青岩身后,穿过长廊,爬上三百级石阶,走出假山。
夜风吹在脸上,周奉先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在北境的风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