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往北去找二柳宗的分舵,你自己往西走。
西边山高林密,以你的本事一个人走仙司肯定追不上。
我们本来就是二柳宗的人,这事是我们自己惹的,不该让你跟着我们一起背通缉令。”
李镇把肩上的浮尸往上颠了颠,没有停步。
“走不掉了。”
狄英愣了一下。
“什么?”
李镇没有回头,只是把柴刀从腰后拔了出来。
老曹忽然竖起耳朵,脖颈上的毛一根一根炸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嘴里出低沉的呜咽。
“刚才那个人是个探路的,不是碰巧遇上我们。
他故意等在乱石坡脚下。他的传讯符没有出去,但在他之前,已经有别人了。”
沈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问李镇是怎么知道的,他相信李镇的判断。
他把左臂从绷带里抽出来,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头拽紧,右手拔出长剑。
柳如安的细剑同时出鞘,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狄英攥紧了断铁戟。
铁叶树林的阴影里,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火把。
几十把火把在树影间晃动,火光连成一片,将整片铁叶树林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把火把下面都是一个穿着仙司官袍的人。官袍的袖口镶着银边,腰间挂着银色身份牌,手里的长刀已经出鞘。
不止是铁花郡的仙司,还有宁安郡、青羊郡的仙司。
通缉令上写了,凡三男一女带一条黄狗扛一具裹布尸体的散修队伍,全部严加盘问。
他们这一路翻山越岭的踪迹,从矿洞到乱石坡,全被摸得一清二楚。
狄英攥着断铁戟,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澹站在他身侧,长剑横在胸前。柳如安的细剑在身前画了半个弧,剑尖斜指地面。
老曹站在李镇脚边,炸着毛,龇着牙,喉咙里的低吼一直没停过。
地仙的气息来了。
三道地仙威压从铁叶树林深处同时升起,如三座山岳从夜空中缓缓压下。铁叶树的叶子被压得全部伏倒,树干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些细一些的树枝直接断了,掉在地上被压成碎屑。空气变得黏稠如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水。老曹被压得趴在地上,出呜呜的哀鸣,李镇弯腰把它夹在胳膊底下。
第一道地仙气息从东边来,修为在地仙初期,气息浑厚而稳。
来的是铁花郡仙司的刑律执事,之前在广场上他不在,这次他亲自来了。
第二道从南边来,修为同在地仙初期,但气息更阴冷,带着一股常年待在暗处的腐朽感。
铁花郡仙司的副司丞,就是他从赤鸠手里买下了矿脉,封在地牢深处。
第三道从北边来,修为最高,在地仙中境,气息暴烈如火,毫不掩饰。
是铁花郡仙司的司丞本人,那个在公堂上拍了惊堂木的老者,此刻亲自披挂上阵。
三道地仙威压叠加在一起,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碾成粉末。
铁叶树一棵接一棵地倒塌,树干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巨响,火把在灵压中被压得明灭不定,但没有人退。
沈澹握剑的手微微抖。
肉身在本能地恐惧,灵压太过强大,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他的左臂旧伤在灵压下崩裂,血从绷带下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柳如安的小腿旧伤也崩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但她握剑的手依旧极稳。
狄英拄着断铁戟才能站稳,他左肩的旧伤在灵压下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剜,汗珠从额头上大颗大颗滚落,但他没有松开戟杆。
三尊地仙,带着几十号玄仙衙役,把他们四个人加一条狗加一具浮尸,围在了一片方圆不过百丈的铁叶树林里。
沈澹看着火把映照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诸位大人倒是看得起我们。四个通缉犯,出动了三尊地仙。”
司丞的声音从北边的火光中传来。
苍老,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惋惜。
“二柳宗的弟子,本来前程似锦。奈何自误。交出矿脉的下落,本座可以从轻落。”
沈澹冷笑了一声。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狄英在旁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在几十把火把的包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但他笑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