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盘州郡城的城门洞时,她看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汉。
老汉的摊子支在城门边上,锅里翻着焦香的栗子,铁铲在锅里沙沙地响。
她买了一袋栗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很甜。
她想,他当年是不是也在这样的摊子前站过,从兜里摸出几文钱,买一袋栗子边走边吃。
盘州东衣郡的城墙豁口还在,用几根粗麻绳捆着木板临时补了补,倒也能过人。
她走过东衣郡的主街,走过崔家楼门前那块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招牌。
她不知道李镇几个月前就坐在这家酒楼里,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前,和太岁帮的弟兄们喝了一夜的酒。
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招牌上那个只剩一半的“崔”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岁帮的总舵大院已经翻修过了。
院墙是新砌的,墙头插着碎瓦片防贼,院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新铺的青砖地和擦得锃亮的兵器架。
几个太岁帮的年轻弟子在院子里练功,光着膀子抡石锁,呼哧呼哧地喘气。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这些年轻人不是当年的那些人。
当年的那些人在湘州,在东衣郡,在盛京,在各个战场上。
她转身离开了。
她又去了湘州,去了竹林居。
竹林居的竹子长高了许多。
如今已经长到碗口粗,竹竿笔直地指向天空,竹叶在风里沙沙响着。
院子的门虚掩着,门上的门环锈得斑斑驳驳。
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在,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和几片枯竹叶。
灶台还是原来那个灶台,灶口堆着几根没烧完的干柴。
灶台边上晾艾草的绳子还在,绳子上空荡荡的,艾草早就收走了。
她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风中似乎还有当年那股艾草香。
很淡,淡到也许是她的错觉。
从湘州出来,她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当年苍天盟的旧址,去了沧澜江畔的渡口,去了盛京废墟上新修起来的宫殿。
到处都有关于镇仙王的传说。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李镇的事迹编成了长篇评书,一天说一段,能说上三个月不重样。
可她找不到他的气息。
那缕她熟悉的气息,那种在她无数次闭上眼时都能感觉到的心跳,不在这方天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飞升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解释。
两界石还能感应到他的气息,所以才能指方向。
但那气息不在下界。
张玉凤开始往回走。
她走过盘州的官道,走过田野和村庄。
最后,在一片连绵的青山脚下,她拐进了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路。
小路是土路,路面上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沉甸甸的草籽,偶尔有风把草籽吹落,打在路面上沙沙地响。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光,在小路上投下一片接一片的阴凉。
几只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看到有人过来,抱着松果跑远了。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村寨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村寨不大,青石板路铺在房舍之间,石板被踩得光滑亮。
房舍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
这里很安静,没有郡城的喧嚣,没有宗门的杀伐,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犬吠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