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藤爬满了倒塌的门楼,门匾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上面的字迹被青苔遮得严严实实。
石狮子还在,歪倒在草丛里,狮头上被火烧过的痕迹还在。
庄园里的池塘干涸了,塘底的淤泥干裂成一块一块的硬壳,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蒿。
她在废墟深处找到了祠堂的地基。
祠堂的供桌早就塌了,祖宗牌位埋在瓦砾堆里。
她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搬开碎砖。
在供桌残骸的正下方,她找到了兄长的魂牌。
朱红色的木牌碎成了两半,断口处的木头已经黑,上面刻着“张玉良”三个字。
魂牌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劈开,一道裂痕贯穿了整块牌子。
她把魂牌的两半捡起来,放在膝上,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魂牌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是兄长的手笔,
“愿吾妹玉凤一生平安顺遂”。
笔迹歪歪扭扭,当年刻的时候兄长刚学会用刻刀,刻坏了好几块木牌才刻好这一块。
刻好了之后还藏在背后不让她看,说等以后她出嫁了再送给她。
她和兄长都是被张家主母收养的孤儿。
那年冬天大雪封了山路,她和兄长缩在破庙里冻得嘴唇紫。
张家的马车停在庙门口,车帘掀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戴着玉镯的手,朝他们招了招。
那只手把他们从雪地里捡了回去,给了他们名字,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修行的机会。
这份恩情她记了一辈子,兄长也记了一辈子。
可张家主母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他们。
她心里装着旧怨,装着对李氏的恨,装着满心不甘。
兄长被她当成了棋子,先是安插在李镇身边做眼线,后来又推出去做弃子。
她记得兄长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等他最不放心的妹妹来,看她最后一眼。
她来晚了。
张玉凤把魂牌的两半合在一起,从袖子上撕下一根布条,绕了三圈扎紧。
她把扎好的魂牌放在祠堂地基的废墟上,退后三步,跪下来。
青石板地砖上长满了苔藓,膝盖跪上去又湿又凉。
她朝祠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很慢,额头碰到地面时能感觉到碎砖硌在皮肤上的刺痛。
第一个头谢收养之恩。
没有张家的收养,她活不过那个冬天。
第二个头谢教养之恩。没有张家的功法资源,她走不上修行这条路。
第三个头磕完之后,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兄长,我要去找夫君了。
了却了因果。
了却了恩情,也了却了怨恨。
她把张家的一切都留在这片废墟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草屑和灰土。
没有回头。
……
……
离开张家故地,她一路往西走。盘州。
她在茶馆里听人说过,当年李镇就是在盘州迹的。
从一个帮子里的小伙计开始,一步步走到镇仙王的位置。
她想去看一看他当年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