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榆镇的夜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那盏油灯摇摇晃晃。
胖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些黑甲修士真的走了,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拿围裙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看着满地的碎桌椅、碎酒坛和碎碗碴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我的酒馆……”
李镇把两枚铜钱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转,揣回怀里。
铜钱上的金红色光芒已经散尽了,又变回了两枚普普通通的旧铜钱,边缘的锈迹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绿色。
老曹从他腿边站起来,走到那两枚铜钱消失的袖口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又趴回去了。
狄英拄着断铁戟一瘸一拐地走到李镇面前。
他看着李镇,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了敬畏、好奇和笃定的复杂情绪。
“李兄,”他压低声音,“到了这一步,你就别瞒我们了。
你说你没有仙司兄长,骗那地仙玩的。
可那两枚铜钱不会骗人。
野狼坡上一枚铜钱灭了八个玄仙,野榆镇又凭空冒出两枚。
一个散修哪来的这种手段。
你就是仙司的人,对不对。”
李镇摆了摆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块酱牛肉。
那块牛肉刚才被气浪掀飞,在碎碗碴子里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身的灰和木屑。
他把牛肉在袖子上蹭了蹭,撕了一半丢给老曹,另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曹张嘴接住,两口就吞完了,仰头看着他手里的另外半块。
“你想多了。我要是仙司的人,还用得着在宁安郡大牢里蹲三天?
那两枚铜钱就是我从青羊郡地摊上花两块灵石买的,刚才那光是拿香火愿力裹了一层,吓唬人的。
那地仙要是胆子再大一点,留下来的就是我。”
狄英摇头。
他摇头的幅度很大,像是要把李镇刚才说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李兄,你别谦虚了。我跟仙司的人打过交道,仙司衙门里那些当差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你能被仙司抓进去又放出来,案底勾得干干净净,连刑律执事都亲自下令放人。
这能是普通散修?你还说你兄长不在仙司当差?”
李镇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他弯下腰把老曹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又用另一只手把翻倒的长凳扶正,坐下来。
“你们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拍了拍老曹的屁股,老曹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不过狄英,你欠我的灵石可不能少。
加起来我算算,少说也有两万多了。”
狄英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变两万多了?老曹的伙食费也算?老曹吃的骨头都是我在客栈后厨帮你讨的,我没找你要跑腿费就不错了。”
李镇掰着手指头。
狄英赶紧打断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两万就两万,我给还不行吗。”
“三万。”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沈澹从墙边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用右手撑着剑柄才能站稳,但他的声音极稳,没有任何含糊。
他走到李镇面前,把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是深灰色的,袋口用一根银线扎着,袋面上绣着二柳宗的柳叶徽记。
他把银线解开,将储物袋双手递到李镇面前。
李镇没有马上接。沈澹的手悬在半空中,月光从破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