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却把柴刀往腰间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打也打够了。”他看着瘦高个,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个熟人在街上碰了面寒暄几句,“你们赤鸠的情报做得不错,连我们走哪条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你们的情报漏了一个人。”
瘦高个的刀停住了。“什么人。”
李镇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侧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那条空荡荡的碎石街上,除了还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光头大汉和几个远远围观的散修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道,目光像是在追什么正在快靠近的东西。
然后他把头转回来,看着瘦高个。
“我兄长。在仙司当差。他本来说明天才到,现在看来提前了。”
瘦高个的眉头皱了起来。仙司两个字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赤鸠不怕宗门,宗门之间有利益纠纷,有地盘争夺,很多东西可以谈。
但仙司不一样。仙司是官家,是天衍仙朝的执法机构,和仙司作对就是和整个天衍仙朝的律法作对。
一个仙司的人死在赤鸠手里,整个宁安郡乃至青羊郡的仙司都会追查到底。
“仙司。”瘦高个把这两个字慢慢念出来,“你唬我。仙司的人怎么会跟你这种拿劈柴刀的混在一起。”
“我兄长在仙司当差,我又不在仙司当差。”李镇的语气依旧随意,“我这人自由惯了,不喜欢穿官袍。这次出来本来是想自己找到矿脉给兄长一个惊喜,没想到先碰上了你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兄长初入灵仙。气息藏匿得很好,你们感应不到也正常。
说实话,他本来不想插手宗门之间的事,但赤鸠最近在苍梧山这一带犯的案子太多了,仙司早就盯上了。
我今天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不好交代。”
灵仙。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瘦高个的头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弯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盯着李镇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李镇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闪烁,没有回避,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像是在等亲人到来的那种期待。这份平静让瘦高个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个人拿一把劈柴刀能和自己过上好几招,不是地仙却有着接近地仙的肉身,说话做事毫无宗门弟子的规矩章法,却能随口说出赤鸠被仙司盯上的情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一个灵仙正在往这边赶,那自己现在不走,等灵仙到了就走不了了。
就在瘦高个内心摇摆的时候,李镇悄无声息地把手垂到身侧,两枚铜钱从袖口滑入掌心。
这两枚铜钱是他在青羊郡城的地摊上花两块灵石买的,本来是想给老曹买项圈的,结果项圈没买成,铜钱倒是一直揣在兜里。
他把铜钱攥在掌心里,用残存的那一丝香火愿力裹住它们,手指轻轻一弹。
铜钱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滚出去,滚过碎碗碴子和倾倒的桌椅腿,从后墙墙角那个被劈出来的破洞里滑了出去。在夜色的掩护下,两枚铜钱被香火愿力托着,贴着地面飞出去几十丈远,然后停在街对面的野榆树树根下。从破洞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李镇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瘦高个还盯着他看。“你说你兄长在赶来的路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诈。”
“你可以在这里等着他来。”
李镇把后背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这人脾气不太好。
当年有个散修在街上骂了我一句,他追着那人跑了三个郡,最后那人自己跑去仙司自了。
自以后也没留全尸。”
这句话编得有鼻子有眼,李镇自己都差点信了。
瘦高个没有说话,弯刀还横在身前,但刀身上的煞气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波动。
李镇等的时机到了。
他把残存的香火愿力往外一送,那两枚停在野榆树下的铜钱猛地亮起两道金红色的光。
在夜色里,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刻,两道光痕从野榆树下升起,笔直地朝酒馆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