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牌双手还给李镇,往旁边让了一步,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等李镇走进城门洞之后,旁边另一个守卫凑过来问那人什么来头。
刚才拦李镇的那个守卫压低声音说你没看到镜面上那行字吗。
“仙司大牢建档,案底勾销。能用仙司大牢建档的身份牌,还能把案底勾得干干净净,这种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这些对话李镇没听见,他已经穿过城门洞走进了青羊郡城的主街。
街道两边种着两排齐整的银杏树,银杏叶子正黄,风一吹金灿灿的叶片打着旋往下落,落了满街。
街两旁的店铺门面都极大,丹药坊的招牌上嵌着夜明珠,法器铺的橱窗里摆着明晃晃的法剑,仙食楼里飘出来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这里和宁安郡不一样,街头巷尾看不到压价收粮的宗门弟子,巡逻的仙司衙役每队都有五人,领头的是玄仙,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在这青羊郡城,规矩是写在明面上的,谁都看得见,谁都得遵守。
李镇走在街上,脚边跟着一条黄狗,肩上扛着一具裹布浮尸,与周围的繁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白玉京,带狗赶路的修士不少,扛着尸体赶路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这张身份牌的权限比他想象的要高,仙司大牢建档的身份牌在青羊郡这种大郡城里同样畅通无阻,没有守卫拦他,没有衙役盘查,连进城时那个守卫看了牌子之后都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他在街上逛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曹跟在他脚边,对银杏叶子很有兴趣,追着落叶跑了好几趟,每次叼回来一片放到李镇脚边,仰头等着他夸。
李镇弯腰把叶子捡起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扔出去让老曹去追。
老曹撒开四条短腿冲出去,差点撞翻了一个卖灵果的小摊,摊主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非但没生气,反而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灵果扔给老曹。
老曹叼着灵果跑回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天色擦黑的时候,他找了间客栈住下来。
在青羊郡城盘桓的这几天里,李镇结识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第一个人是在客栈隔壁住着的散修,名叫褚长风。
这人三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穿一件洗得白但浆得笔挺的蓝布道袍,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李镇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客栈楼下的大堂里,褚长风正坐在角落里自己跟自己下棋,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他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落子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李镇端着一碗面在他对面坐下,褚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会下棋吗。
李镇说不会。褚长风说那正好,我也不会,瞎下的。
说完他把棋盘推到一边,问李镇扛着的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李镇说是具尸体。褚长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那你可得看好,青羊郡这边的规矩是不准在城里埋尸,被仙司的人现要罚灵石。
李镇说这尸体不埋,它是自己赖上我的。褚长风沉默了片刻,拿手指在棋盘上敲了两下,说这倒是个稀罕事,改天你跟我详细说说。
次日傍晚,李镇坐在杨树下给老曹梳毛,听到头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骑着马从北边的官道上狂奔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那匹马跑到杨树前面的时候猛地刹住,马背上的人摇晃了两下,从马鞍上滚落下来,摔在杨树根上,后脑勺磕在树根上出一声闷响。
李镇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是个年轻修士,二十出头,虎头虎脑,穿着一身破了十几个口子的皮甲。他脸上的血糊得五官都看不清了,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断裂的铁戟。
既然有将死之人垂落自己面前,那便是一场因果。
李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想要离开。
年轻修士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救我……救我给你五千灵石。”
不是李镇喜欢灵石,主要是五千块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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