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仗打完了,他也残了,就跑到这铜锣镇来开了间铁匠铺。
李镇问他残在哪里,铁光头把左手伸出来,李镇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是铁的,接在断茬上,关节处还能活动。
他说这两根手指是在北境被妖兽咬掉的,后来找了个炼器师给打了两个铁的接上,用了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
他把打好的柴刀从炉子里夹出来,往水里一淬,嗤的一声冒起一大团白雾。
等白雾散尽,他把柴刀从水里捞出来,拿拇指刮了刮刃口,递给李镇。
好刀,不打折,十块灵石。
李镇付了灵石,把柴刀挂在腰间。
铁光头看了看他那身打满补丁的衣裳,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刚出炉的柴刀,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要去北境。
李镇说你怎么知道。
铁光头说你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这么远的路,在这个方向上不停,总不会是去苍梧山采药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趴在门口啃骨头的黄狗,说带条狗去北境倒是稀罕,北境那边的狗都是吃生肉的,你这狗看着连只鸡都打不过。
老曹抬起头来朝他龇了龇牙,铁光头哈哈笑起来,又往地上丢了一块骨头。
离开铜锣镇的那天早上,孙掌柜破天荒地给他便宜了两枚灵石。
她把找零的灵石搁在柜台上,粗声粗气地说,带着狗出远门的人心肠坏不到哪去。
她说完就低头继续拨算盘,不再说话了。
官道出了铜锣镇就变了模样。
原本还算平整的石板路渐渐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夯土路,夯土路最后干脆消失在一片乱石坡上。
路边的植被也从野蒿变成了矮灌木,又从矮灌木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老松。
苍梧山就在前面,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老曹跑到山脚的时候,在一棵老松树下面刨了个坑,叼出一只灰扑扑的山鼠,献宝似的叼到李镇面前。
李镇哭笑不得,说你自己吃吧。
翻苍梧。
下了苍梧山,眼前豁然开朗。
山这边的风景和宁安郡截然不同。
宁安郡的田野是平坦的、规矩的,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灵田被田埂划成棋盘格子。
而山这边的土地是粗犷的,荒野一望无际,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草尖上挂着沉甸甸的草籽。官道又出现了,比山那边的官道宽了一倍,路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被南来北往的马蹄和车轮磨得光滑亮。
官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界碑,界碑上刻着地名和里程。
李镇在其中一块界碑上看到了一个新地名,青羊郡。
青羊郡比宁安郡大得多。
郡城的城墙是老青砖砌的,城门洞有三丈高,门洞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匾上刻着青羊郡三个篆字。
城门口站着四个穿青灰色甲胄的守卫,腰间挂着的不是银牌,是铜牌。
清一色解仙修为。城门洞里排着长队,进城的人挨个出示身份牌,守卫拿着一面铜镜往身份牌上一照,铜镜亮一下便放行。
李镇排在队伍里,肩上扛着裹布的浮尸,脚边跟着一条黄狗。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散修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那具人形包裹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狗,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轮到李镇的时候,守卫照例拦住了他。
那个守卫的个头比李镇高出半个头,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低头看了看老曹,又看了看李镇肩上那具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浮尸,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不客气。
“你这带的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李镇没动。他把身份牌递过去。守卫接过木牌,拿起铜镜照了一下。铜镜亮了。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镜面上显示的信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铜镜又往身份牌上照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