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隔几天推门看一眼,确认它还在,便重新掩上门。
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往外跑。
往东走过小李村,再往东是白沙镇,镇子比大槐村大了好几圈,有一条青石板铺的主街,街两旁开着茶馆、药铺、铁匠铺和一间门面不大的丹药坊。
他在镇上转悠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镇上的修士,腰间都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是统一制式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持有者的姓名和宗门所属,背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感应符箓,走到镇子门口的时候木牌会自动亮一下,守门的修士看一眼便放行。
身份牌。没有这块牌子,在镇上寸步难行。
茶馆不卖你茶,药铺不卖你药,连铁匠铺都不接你的活。
他在白沙镇没有身份牌,茶馆的伙计见他腰间空空,端着茶壶站在桌边,面色尴尬地赔了个笑。
“客官,不是小的不卖,这是镇上定的规矩。没有身份牌,小的要是卖了茶给您,被镇上的执法队瞧见了,要罚灵石的。”
李镇没为难他,道了声谢,起身走了。
他又往西走到了更远的大梁郡。
大梁郡有城墙,城墙是青砖砌的,高约三丈,城门洞开,城门口站着四个穿统一制式甲胄的修士,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块比镇上那种大一圈的身份牌,牌子上嵌的感应符箓品阶也更高。
进城的人排着队,挨个出示身份牌,没有牌子的被拦在城门外,连城门洞都进不去。
李镇站在城门外看了一会儿。
进城的人里十个有八个身上带着修为,食祟境的占了多数,解仙也有几个。
一个扛着大环刀的散修排在他前面,腰间挂着一块边缘磨得亮的旧木牌,牌子上刻的名字是张三,宗门那一栏刻的是“散修”两个字。
守门的修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了。
李镇在城门外等到了傍晚,看到三拨穿同样制式道袍的宗门弟子结队进出,每一拨都至少有一个解仙带队。
他没有进城。没有身份牌进不去,而且他也不想惹麻烦。他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路,在城门外面的一个茶摊上坐了下来。茶摊是城外搭的草棚子,几张矮桌,几个树墩当凳子,卖茶的是个老头,不要身份牌。李镇要了一碗粗茶,一边喝一边跟卖茶老头搭话。
“老丈,跟您打听个地方。”
老头用抹布擦着碗。“说吧。”
“泥巴宗。”
老头把碗搁在桌上,皱了皱眉。他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泥巴宗,没听过。这附近的大宗门,老头子都听过。你说的这个泥巴宗,这名字太埋汰了,听过肯定忘不了。没听过。”
老头又拿起抹布继续擦碗,“后生,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哪有人给宗门起这种名字的,一听就是泥腿子出来的。”
李镇喝了口茶,没接话。
这已经是他问过的不知道第几十个人了。回答都一样。没听说过。
天色擦黑的时候他往回走,老曹在村口的土路上等他,看到他的人影就撒开四条腿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他弯腰拍了拍狗头,一起走回村子。
大槐村的日子说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刘叔的屠宰摊子开在自家院门口的一棵枣树下面,一张厚木案板架在两条长凳上,案板被斩骨刀剁了十几年,中间凹下去一个浅坑。
每天早上他光着膀子扛出半扇猪肉,刀起刀落,五花是五花,里脊是里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
有人来买肉,要半斤就切半斤,要一斤就切一斤,秤都不用过,一刀下去分量刚好。
李镇有时候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看他剁骨头,两个人也不说话,就听着斩骨刀剁在案板上的节奏,笃笃笃,笃笃笃。
剁完了,刘叔从案板下面摸出两个洗干净的沙果,丢一个给李镇,自己咬一个。
沙果是刘婶在院子里种的,皮薄汁多,咬一口脆生生的。
李镇接过来咬了一口,老曹趴在案板底下啃刘叔丢给它的剔骨肉,啃得嘎嘣响。
刘婶的灶台一天到晚不闲着。早上熬灵谷粥,中午炖骨头汤,晚上蒸红薯蒸窝头。
李镇帮她挑水,她就多下一把米。她在灶台边上揉面的时候,李镇坐在灶膛前帮她添柴,柴火噼啪响,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刘婶一边揉面一边唠叨,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给人洗衣裳,一天洗几十件,手都泡烂了,后来嫁给了刘叔才不用洗了。
“那时候我还想着,这辈子怕是洗不完的衣裳了。结果嫁了个屠户,改成洗猪肠子了。”
她说完自己笑,李镇也跟着笑了笑。
老曹趴在灶膛边上烤火,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偶尔抬起头闻一闻锅里飘出来的肉香。
村长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
每天傍晚拄着竹杖在村子里走一圈,从村口的槐树走到村尾的小河,再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