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特征,跟那些核心州域的宗门典籍里记载的“飞升者”几乎一模一样。
白玉京的界域壁垒上存在着一些天然的空间裂隙,每隔几百年总会有些下界修士从这些裂隙里钻进来。
这些修士刚来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浑身带伤、衣裳破烂,因为在穿越界域壁垒的时候会被空间乱流撕扯。他们落在白玉京的边缘地带,通常是一些灵气稀薄的乡下地方。
核心州域的大宗门把这些人称为“飞升池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去各地搜罗,挑些根骨好的收为杂役。
长老把这番推论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符纸揉成一团,丢进了油灯里。火苗舔上纸团,呼地烧了起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
“扯淡。”他对着油灯说了一句。
小天地有界域桎梏。
这是白玉京所有宗门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事情。
下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修士能修到玄仙便已是逆天。
再往上,地仙的位格需要天地大道的认可,下界的天地大道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天赋异禀在下界修成了玄仙,也绝不可能顶着界域桎梏飞升到白玉京来。
界域壁垒会把他撕成碎片。
玄仙飞升,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都没听说过。
长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在饭桌前来回走了几步。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李镇是个没有背景的散修。
白玉京幅员辽阔,核心州域之外的荒僻之地多得是,散修也分三六九等。
修为高的散修占个山头,建个小宗门,收几个弟子,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修为低的散修四处流浪,给大户人家当当护院,给商队当当保镖,饥一顿饱一顿。
一个玄仙境的散修,就算没有宗门背景,去郡城里随便找个门路也能捞个一官半职。
给大商号当供奉,给世家当护法,哪个不比窝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强。
他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泥巴宗。”长老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那个年轻弟子回来说的话,李镇自称是老铲弟子。
老铲。泥巴宗。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是从泥腿子里刨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长老堂的门口,望着山门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也许泥巴宗不是什么正经宗门。
也许就是一个玄仙散修自己立的山头,收了几个弟子,起了个埋汰名字。
那人受了重伤,弟子死了,宗门散了,他一个人流落到这乡下地方,一边养伤一边打听同门的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落了单的玄仙散修,又受了伤,躲在村子里不敢露头,那就不足为惧。
玄仙再强,也是一个人。
只要自己亲自出马,试出他的底细,该动手就动手,该收场就收场。一个没有宗门撑腰的散修,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长老乔装打扮。
灰布短褂,藏蓝粗布裤子,裤脚扎进一双半旧的布鞋里。像个常年跑乡下的粮贩子。
长老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村子。青木门收灵谷的业务一向是交给下面弟子去跑的,他这个长老平时只在宗门里修炼,偶尔去镇上赶个集,从不会到这种一脚能踩进牛粪里的地方来。
从东衣郡那边过了河,往东走几十里,越来越荒,路两边全是未开垦的灌木丛。
村子口那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的,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全是车轱辘印子。他挑了个扁担,两头挂着空麻袋,从村口走进去。井台边打水的一个大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槐树下纳鞋底的几个妇人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这张脸在这里是生的,生脸在村子里就是外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在村口老槐树下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扁担搁在脚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装模作样地翻着。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上午有个人赶着一头灰驴从田里回来,驴背上驮着两捆灵谷。
他上去搭话,那人摆了摆手说谷子不卖。
有个妇人在井台边洗菜,他上去问今年收成怎么样,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收成还行,然后端着洗好的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