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颤。
玄仙。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身后那两个被打趴下的随从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那个坐在井沿上的随从甚至忘了虎口的疼痛,手也不握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李镇。
玄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村落里,连解仙都算得上是一方高手,食祟境的青木门弟子来这里收粮从来都是横着走。
玄仙是什么概念。
那是二流宗门的内门核心弟子才有的境界。
像青木门这种末流宗门,能养出两三个解仙境的弟子便算烧高香了。
玄仙对他们来说,就像村口的凡人看他们自己一样遥远。
刘叔站在人群前排,嘴巴张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修士。
今天早上他还跟这个住在他家空屋里的年轻人在院子里劈柴,李镇劈柴的时候他看着,还夸了一句手劲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天生干屠户的料,人家是玄仙。
刘婶把攥着刘叔袖子的手松开了。她看着李镇的脸,这张脸她这几天天天见。帮她灌血肠,帮她扛谷子,蹲在灶台边上帮她把柴火递进灶膛里。
她一直当他是外村来投亲戚的穷小子。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塞给他一碗红薯稀饭,李镇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刘婶。她当时还觉得这后生嘴甜。
她咽了口唾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完现手上根本没有油。
村长拄着竹杖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李镇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镇把铜钱收回怀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修士,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走吧。”
两个字。年轻修士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土路上的灰土。
他捂着右肩,低着头,不敢再看李镇。那两个随从也挣扎着站起来,那个被打飞到树根上的随从扶着树干弯腰喘气,胸口的肋骨大概率裂了。
刀还钉在井台上,没人敢去拔。
“敢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年轻修士的声音还在抖。
李镇看了他一眼。
“老铲弟子。”
年轻修士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找不到任何印象。
老铲。老铲。
白玉京有哪号人物叫老铲?
他不敢再问了。他低低说了声“多有冒犯”,带着两个随从仓皇往村口外走。
挑着扁担的杂役一直躲在老槐树后面,连头都没敢探出来。
看到自家师兄走了,赶紧挑着空筐跟上。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土路尽头的一片杂木林吞没了。
土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刘婶是第一个开口的。
“那个……李……”她不知道该怎么叫了,叫李镇,不敢,叫前辈,又觉得别扭。叫后生,更不对。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
“那个……今天晚上吃血肠。我给你留最粗的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