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院子里劈柴的中年汉子听了他问的话,把斧头搁在木桩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汉子身上穿着一件无袖的粗布褂子,胳膊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皮肤晒得黝黑亮。
他的道行比之前那个挑水的高一些,大约在断江中境的样子。汉子上下打量了李镇两眼,才开口道
“泥巴宗确实没听说过。方圆几百里的宗门我都知道,黑水宗、青木门、铁剑堂,都是响当当的名号。你说的这个泥巴宗,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江湖骗子起的名号。”
他见李镇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找不着,不如去镇上问。镇上有个说书摊子,说书先生走南闯北见得多,也许听说过。”
李镇点了点头。
转身走的时候,那汉子在背后又喊了一句。
“后生,你是来投宗的吧。听我一句劝,别找那种名字都没听过的野鸡宗门。黑水宗今年还招杂役,管吃管住,比跟骗子混强。”
李镇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村口老槐树下的那几个纳鞋底的妇人已经认识他了。
看他从村尾走回来,那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抬头冲他笑了笑。
“小伙子,问了一上午了,还没问着?”
李镇摇摇头。另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妇人把针在头里抿了抿,说“我们村里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往东走二十里是小李村,往西走三十里是镇子。你要找的什么泥巴宗,去镇上问问吧。”
李镇道了声谢,在老槐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井台那边又有人在打水,辘轳吱呀吱呀地响,木桶磕在井沿上出空洞洞的回声。
坡上的羊被赶到树荫下去了,那头黄狗从门槛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李镇脚边,又闻了闻他的裤脚,这回没打喷嚏。
它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在他脚边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李镇低头看了它一眼。黄狗的毛色很杂,背上有一块一块的深色斑纹,左耳朵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脖子上没有项圈,皮毛倒是干净,不像是没人管的野狗。
他伸手摸了摸狗头,皮毛粗硬扎手,黄狗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打谷场上赶麻雀的老汉收工了,扛着竹竿从坡上走下来。
路过槐树的时候,看到李镇坐在石头上摸狗,停了一下。
老汉精瘦,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酱色。
他腰间挂着一只葫芦,走路的时候葫芦一晃一晃的。
“这狗有灵智。少说活了几十年。村里人都叫它老曹。”
老汉说完,也不等李镇回应,扛着竹竿慢悠悠地走了。
“老曹。”李镇念了一声。
黄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在土路上扫了两下,算是应了。
下午的时候,李镇在村子里又转了几圈。
他帮井台边挑水的大娘把扁担扶了一把,大娘道了声谢,打量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外村来的。
李镇说刚来不久。大娘也没多问,挑着水走了。
他又帮一个从地里回来的老汉推了一车灵谷,车子陷在土路的泥坑里了。
老汉赶的是一头灰驴,驴腿打滑,车轮卡在泥坑里出不来。李镇走到车后面,单手推了一把车厢,车轮碾过泥坑,平稳地上了路。老汉回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从车里抓了一把灵谷递过来。
“拿着,回去煮粥喝。”
李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灵谷在掌心里颗颗饱满,谷壳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香。他轻轻捻了捻,能感觉到谷壳内部蕴含的灵气。
傍晚的时候,他在村尾一家屠户的院子里认识了刘叔和刘婶。
刘叔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着上身,胸前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皮围裙,正在院子里剁骨头。刀起刀落,猪筒骨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平整,骨茬上挂着的肉碎还在微微颤动。
他用的是一把厚背斩骨刀,刀身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刃口倒是磨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