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没有被震开。
他的十指依旧死死扣着剑身,指节陷进了仙玉之中,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指印。
他一条手臂往上扯,另一条手臂往下压,两条手臂的肌肉同时鼓胀起来,隔着衣衫都能看到肌肉纤维一根根暴突的轮廓。
他在掰。
要把仙剑掰断。
法身的剑鸣愈凄厉。
灵宝宗五长老咬紧牙关,法身脑后的三轮光晕加旋转,赤红光晕中降下一道火柱,湛蓝光晕中射出一道冰箭,紫黑光晕中劈出一道雷光。
三道攻击同时轰在李镇身上。
李镇没有挡。火焰裹住了他的半边身子,烧焦了衣衫,烧焦了皮肤,皮肤下面新生的血肉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可烧焦的皮肤只维持了几息便自动脱落,露出下面完好的新皮。
冰箭钉在他的肩胛骨上,寒气沿着骨头往骨髓里钻,他的左臂动作慢了半拍,然后他猛地一抖肩膀,冰箭碎裂,碎冰扎进他的肉里,伤口在下一个呼吸间愈合,碎冰被新生的血肉挤了出来。雷光劈在他的天灵盖上,电流从他的头顶灌入,沿着脊椎一路炸下去,他的后背炸开了一连串的血花,每一朵血花都深可见骨。
可骨骼上的裂纹在雷光消散的同一瞬间便开始弥合,炸开的血肉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蠕动回去,伤口闭合,皮肤愈合,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三道攻击,他全吃了。一步没退,手没松。
仙剑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极细,像一根头丝,从剑脊延伸到剑刃。
裂纹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那是李镇的手指硬生生捏出来的痕迹。
“不可能!”
灵宝宗五长老的声音从头到尾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法身的面孔扭曲起来,玉质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缝。
绸云宗大长老动了。
他一掌拍出,掌心凝聚着一团乌光,乌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冤魂在翻涌惨叫。那是绸云宗万年积累的裹仙术残留,被炼化成了本命神通。
乌光化作一道匹练,直取李镇后心。
李镇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忽然亮起一层金红色的光芒,光芒凝结成一片一片的鳞甲状虚影,层层叠叠地覆在皮肤表面。乌光撞上去,鳞甲虚影纹丝不动,乌光却碎成了无数缕黑烟,四散飘零。黑烟中那些冤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第三尊地仙也出手了。
他并指如剑,指尖无声无息地射出一道透明的气劲。
那气劲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声势,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波动。
它直接穿透了李镇的护体光芒,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肋骨,穿透了心脏,从后背穿出。
李镇的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
心脏碎了。
他的动作停了。
手臂上的力量松了。法身趁机猛扯仙剑,想要抽回剑身。
然后那个透明窟窿里,一颗新的心脏正在生长。
从窟窿的边缘,新的血肉像藤蔓抽芽一样蔓延出来,血管、心肌、心房心室,一层一层地编织成型。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新生的心脏开始搏动,第一下搏动便如擂鼓,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李镇松开的十指重新扣紧。
他借着力道猛地将仙剑往自己怀里一拽,法身庞大的身躯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李镇松开了右手,攥拳,从下往上,一拳轰在了法身的膝盖上。
百丈法身的膝盖,被一个不到丈高的人一拳砸中了。
膝盖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然后裂纹蔓延,从膝盖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脚踝。
法身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整片整片地碎裂开来,玉质的碎片崩落如雨,每一片都大如磨盘,落在地上砸出深坑。
法身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半跪在了云端。
膝盖跪落时的冲击波将云层炸出了一个大洞,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虚空。
灵宝宗五长老出了一声怒吼。那吼声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只有惊怒,只有羞愤。一个玄仙,一个下界的蝼蚁,居然打碎了他法身的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