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蓄力,没有屈膝,没有撑地。他直接从地面上立了起来,像一根钉子从木板背面被锤子狠狠敲了回去。断臂处新生的血肉在空气中微微泛着金红色的光泽,皮肤下的脉络一明一暗,像是有岩浆在里面缓慢流动。
他抬头看向天穹。
灵宝宗五长老的法身站在云端,百丈玉身,仙剑横空。
脑后三轮光晕缓缓旋转,赤红,湛蓝,紫黑。
法身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猎食者的笑,只是此刻那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李镇没有说话。
他的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焦土炸开。
以他跺脚的那个点为中心,地面向下塌陷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坑,坑的边缘呈放射状向外炸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出百丈远。
而李镇本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身体拉成一道笔直的金红色光线,从地面直冲云霄。
空气在他身前被压缩成一层白色的气障,气障破裂的瞬间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音爆,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纷纷跳起。
法身挥剑。
仙剑斩落,剑光如同一道银白色的瀑布倒挂而下,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开,露出黑色的空间裂隙。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毁灭。
剑锋未至,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两侧的土石无声无息地汽化,连烟雾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李镇没有躲。
他挥起左臂。
那条刚刚从吴小葵血肉中重生的左臂,新生的骨骼和肌肉还泛着温润的玉色,五指攥成的拳头表面流转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抡起左拳,从下往上,狠狠砸在了仙剑的剑锋上。
拳头和剑锋相撞的那一瞬,天地失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山石崩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恐怖的声响。
像是两块大陆撞在了一起,像是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地表。
声浪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废墟上的断壁残垣被声浪扫过,直接化作了齑粉。
那些靠得近的邪魔修士连惨叫都没出,身体便在声浪中崩溃瓦解,碧绿的鬼火在声浪中明灭了几次,彻底熄灭。
高才升反应最快。
他将佩刀往地上一插,张开双臂撑起一道香火屏障,把身后的残兵们护住。
屏障被声浪撞得剧烈摇晃,每晃一次高才升的虎口就崩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张阿姑将纸灯笼高高举起,灯笼里的绿光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过马寨的人罩在其中。
苏玉凝的蛊虫云在声浪的冲击下大片大片地凋零,像是秋风扫落叶,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不退。
李镇悬在半空中,左拳抵着仙剑的剑锋。
他的拳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可那口子只在眨眼间便愈合了,新生的血肉从裂口里涌出来,几息之间便填平了伤口,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右手一探,五指成爪,抓住了仙剑的剑脊。
十指如钩,死死扣住剑身。
法身的仙剑被他硬生生钳住了,剑身上流转的仙篆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迸出刺目的白光,可那白光落在李镇手上,只激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涟漪,便消散了。
然后他开始往上扯。
法身的百丈身躯被扯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只有一寸。
可这一寸让灵宝宗五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法身的面孔上,那双玉质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他双手握住剑柄,法身的双臂上仙篆大放光明,每一枚仙篆都在疯狂燃烧,将仙灵之气不要钱般地灌注进剑身。仙剑剧烈震颤,出刺耳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