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高的匪徒笑着问。他看见了李镇,笑容收了。“大当家的,这人谁啊?”
光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来,端起酒碗,一口喝干。李镇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那几个匪徒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
李镇看了他们一眼。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座山压下来。
那几个匪徒的膝盖弯了,脸色白了,手从刀柄上滑下来。
他们站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跪下。光头坐在石凳上,端着空酒碗,手在抖。
“大爷,你……你想怎么样?”
光头的牙齿在打颤。
李镇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把木匣放在石桌上,看着光头。
“你们做响马,多久了?”
光头说“三年。”
“为什么要做响马?”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
“活不下去。种地,地不收。做生意,赔本。当兵,上头没人。除了抢,还能干什么?”
李镇看着他。“你抢了三年,杀了多少人?”
光头低下头。“记不清了。”
李镇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吹起来。
他看着这个光头,看着他脖子上的刀疤,看着他粗糙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天上来了人。中州失守了。盛京被破了。那些仙家要吃人。你们知道吗?”
光头抬起头,看着他。旁边的匪徒也抬起头。
“知道。听说了。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响马,是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这些矮子,躲在山里,能活一天是一天。”
李镇说“你们躲在山里,能躲多久?百姓抢完了,你们抢什么?抢仙家?你们抢得过吗?”
光头不说话了。匪徒们也不说话了。
风很大,吹得栅栏上的木桩吱呀吱呀响。
李镇站起来。“你们做响马,是为了活着。但你们活着,别人就得死。这不是活着的法子。”
光头放下酒碗,看着他。
“那你说,什么才是活着的法子?”
李镇说“活着的法子,不是抢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是大家一起活。天破了,有人去堵。仙家来了,有人去打。你们有手有脚有力气,可以做点别的。”
光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大爷,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镇说“一个打鱼的。”
光头不相信。但他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寨门口,看着山下的方向。山下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匪徒。
“把抢来的东西,还回去。”
匪徒们面面相觑。瘦高的那个开口了。
“大当家的,还回去?我们吃什么?”
光头说“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饿不死。”
没有人说话。光头走到石桌边,端起酒壶,倒了一碗酒,递给李镇。
“大爷,喝一碗。算我请你的。”
李镇接过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喉咙。他没有皱眉,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