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东西汇聚,将这纯正无比的太岁,变成了那般东西。
永远不可逆……”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
水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李长福没有去管。
李镇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看了很久。
“爷爷。你说那个老友,是谁?”
李长福把烟锅叼回嘴里,没有点。他想了想。
“一个老道士。比我老得多。他在九州待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不问世事,不管闲事,不出来。这次屏障碎了,他不得不管。因为他的根也在这里,他的命脉也在地下。太岁吃人,吃到最后,会吃到他的根。他不能看着不管。”
李镇说。“他什么道行,打得过那些仙家?”
李长福说。“打不打得过,要打了才知道。但他至少能拖住他们。给你养伤的时间。”
李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比刚才轻了。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爷爷。”
“嗯。”
“我梦见爹娘了。”
李长福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是给人看事的。也是出马仙。也被人骂,说我是天煞孤星。”李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个梦,很真。像真的生过一样。”
李长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很粗糙,很暖。
“那不是梦。”李长福说。
李镇抬起头,看着他。
“梦中很多事情,相当于一种隐喻。”李长福说。“你爹你娘,如何死的。便像你说的,把你关在鸡舍里,他们被官差杀了。你后来离开了村子,一个人走了很远。你忘了。不是记不住了,是不敢记。你把那些事压在心底,压了很多年。
这次你伤了魂,那些东西自己跑出来了。
其实只是心里埋着的梦魇,换作了另一种形式。”
李镇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淌。他看着李长福,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
“我真的是天煞孤星?”他的声音在抖。
李长福摇了摇头。
“你不是。你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命苦,不是你的错。”
李镇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风吹过枯叶。李长福坐在床边,没有动。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李镇的背。一下,又一下。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竹叶沙沙响。风吹过来,带着竹林里的清气,带着灶膛里柴火的烟味,带着药壶里草药的苦味。李镇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眼睛肿了,嗓子哑了,哭不动了。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爷爷。那个老道士,能撑多久?”
李长福说。“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一个月。”
李镇说。“够我养伤吗?”
李长福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李镇说。“想好了。我不能让他们祸害九州。祸害那些百姓。我答应了他们,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李长福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盛了一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他端着碗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李镇嘴边。
“吃点东西。你睡了好几天了,肚子里没食。”
李镇张开嘴,把粥含在嘴里。粥很烫,他咽下去,喉咙里热热的。他又吃了一口,又一口。吃了小半碗,他摇了摇头,不吃了。李长福把碗放在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李镇的嘴角。
“吃完再睡。睡醒了,再吃。你寿香烧尽了,元气大伤。要养很久。”
李镇点了点头。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是蓝布面的,洗得白,有几个补丁。他看着房梁,房梁是竹子的,新砍的,还泛着青色。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灶膛里的火还在烧,噼里啪啦响。竹叶沙沙响,风大了一些,把竹叶吹得哗哗的。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李长福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镇。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李镇的肩膀。他坐在那里,没有动。风吹过来,竹林里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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