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闹得太大,界域屏障碎了,他们想躲也躲不了了。”
他顿了顿,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
“屏障碎了,那些仙家就不会走了。他们会把九州当成他们的猎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些人再不出头,九州的百姓就要被杀光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出头。”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界域屏障碎了,是因为那个太岁?”
李长福点了点头。
“那块太岁,还有周皇,你没处理干净。不怪你。太岁那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它比你想象的古老得多,也比你想象的难缠得多。你打不掉它,不是你的错。”
李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布鞋,鞋面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看了很久。
“爷爷,那个太岁到底是什么?”
李长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烧得更旺了,噼里啪啦响。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烟锅叼回嘴里。
“很久以前,九州还没有门道,没有妖祟,没有人会修行。”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那时候的人,活着就是活着。种地,打猎,生孩子,死了埋土里。日子苦,但简单。不苦,也不甜,就是活着。”
他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用手指在烟锅里按了按,又叼回去。
“有一天,天上下雨了。不是普通的水,是红色的。
红的像血。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山染红了,把河染红了,把地染红了。
人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等雨停了,他们出来一看,山上多了一块肉。”
李镇看着他。
“一块肉?”
“一块肉。”李长福说。“很大,很大。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腰,像一座小山。白花花的,像猪板油,又像豆腐。阳光照在上面,反光,刺眼。山里的人去看,不敢碰。那肉闻着没有味道,摸着很凉,像冰。”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回忆。
“后来有个胆大的,割了一块,拿回家,煮了。吃了。吃了以后,他浑身有劲,挑两百斤的担子走山路不喘气。不生病了。活了很久。消息传开了。
人们都去割那块肉。割一块,长一块。割一刀,长一刀。永远割不完。他们叫它长生肉,叫它太岁。”
李镇听着,没有说话。
李长福继续说。
“人们把太岁当宝贝,供着,拜着。吃了能长寿,能长力气,能治百病。有人把太岁当药引子,炼出了丹药。有人把太岁当符水,画出了符箓。有人吃了太岁,悟出了修行的法子。门道就是这么来的。七门八派,追根溯源,都跟那块太岁有关系。”
他把烟锅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烟灰落在青石板上。
“但太岁不只是好东西。它也有坏的一面。吃了它的人,有的变了。变得不像人了。变得贪了,狠了,不要命了。他们开始抢别人的太岁,杀别人的人。天下大乱。打了很多年,死了很多人。后来有几个修行高的人,把剩下的太岁封了。封在地下,封在山里,封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九州这才慢慢太平了。”
他顿了顿。
“那些被封起来的太岁,没有死。它们在地下,在地脉里,慢慢长,慢慢长。长得多了,就开始往外渗。你见过的那些金银太岁,都是它们渗出来的。
真正的太岁本体,还在更深的地方。
那个太岁皇帝,就是其中一个。
它吃了很多人,长了很多脑袋,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不是周皇,也不是平西王。它只是一个太岁,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太岁。它吃人,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活着。太岁活着,就是要吃。”
李镇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杀不死?”
李长福说。
“能杀死。但很难。它的根在地脉里,地脉不断,它就不死。你杀了它的肉身,它还会长出来。你烧了它的脑袋,它还会长新的。除非你把地脉斩断,把九州的地下翻过来。
但那样,九州也就毁了。
这便是太岁的恐怖之处,这东西……且只有九州之地有。
而百姓血肉,在白玉京有些仙家的眼中,便等同于可以补充寿元的东西……
他们如此执着于下九州,不仅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这太岁。
太岁本没有意志,只是天下香火,芸芸众生,还有那皇权、龙脉,天下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