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没说话。他跟着女人走回家。男人坐在门槛上,叼着烟锅,看见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
“干得怎么样?”
“孩子哭了。”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哭了就好。哭了魂就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镇的肩膀。“吃饭。”
李镇的名声慢慢传开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李家庄有个小李先生,本事比他爹还大。
找他看事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看风水,有的叫魂,有的驱邪,有的治病。
他从来不多收,给几个鸡蛋,一壶酒,就行。
有人给钱,他不收。他说,钱不是不好,是收了钱,事情就变了。
鸡蛋是吃的,酒是喝的,心里踏实。
女人说他是傻。男人说他是憨。
李镇不说话,他觉得自己不是傻,也不是憨,是不想变成别的人。
那年秋天,庄稼快收了。
玉米棒子鼓鼓囊囊的,高粱红了,谷子弯了腰。
村里人脸上带着笑,今年收成好,能过一个肥年。
李镇从邻村回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一篮鸡蛋。
他走得很慢,不急。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块旧铁。
他走到村口,看见村里的人聚在老槐树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声音很杂,听不清。他走过去,看见几个陌生人。他们穿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腰里挎着刀。
马是黑的,很高大,马蹄在地上刨着,刨出一个个坑。
为的是一个中年人,留着短须,脸很白,没有血色。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村里人。他的声音很大,很响。
“新皇登基,天下归心。从今以后,不许再拜仙家,不许再供鬼神,只许拜陛下!什么出马仙,跳大神的,看风水的,一律禁止。谁再搞这些,杀头。”
村里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中年人扫了一眼村里人,又说了几句,调转马头,带着人走了。
马蹄声很响,在村路上踏出一串串深坑。
李镇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他的手攥紧了酒壶。女人从家里跑出来,拉住他的手。
“镇儿,你没事吧?”
“没事。”
“快回家。你爹在等你。”
李镇走进院子,男人坐在门槛上,叼着烟锅。烟灭了,他没有点。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怕不怕?”
“不怕。”
“镇儿……你,明白了吗?”
李镇看着眼前父亲,疑惑。
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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