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咬着牙,勒紧裤腰带,能过一天是一天。
后来,禁李字的令也来了。城里张贴了告示,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
告示旁边站着士兵,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过往的人。
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告示前走过,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
“李字还不让写了,这……”话没说完,两个士兵冲上来,按住了他。
货郎的担子翻了,东西洒了一地。他挣扎着,喊着。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
士兵不答话,拖着他走了。
一个老妇人在路边摆摊卖菜,她的摊子上插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李记青菜”。
士兵看见了,走过来,把木牌拔了,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老妇人跪下来,磕头。“官爷,官爷,我不卖了,我不卖了。”
士兵看着她。“你姓什么?”
老妇人说“我姓王。”士兵说“那你为什么写李字?”
老妇人说“那是我男人的姓,他死了,我……”
士兵说“带走。”
老妇人被拖走了,菜摊子翻了,青菜踩烂了,一地狼藉。
一个书生在茶馆里喝茶,跟人说话。说到数年之前,说到那位中州猛人。
他压低声音。“那位李氏贵人,可惜了……”
旁边的人变了脸色,赶紧捂住他的嘴。晚了。
邻桌坐着的人站起来,走到书生面前,亮出一块腰牌。
“衙门办案,你涉嫌议论禁字,跟我们走一趟。”
书生的脸白了。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站起来,跟着走了。桌上的茶还没喝完,还剩半碗。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生。
抓进去的人,有的关了几天放出来,有的关了一个月,有的再也没有出来。
牢里人满为患,放不下了,就临时征用了几间空屋子,改成了牢房。
牢房里又臭又挤,人挨着人,站都站不稳。
有人喊冤,没人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呆。
看守的衙役坐在外面,嗑瓜子,唠闲嗑,像是没听见。
一个月后,诏令传到了盘州。
又一个月,传到了兖州。再一个月,传到了苗州、湘州、参州。
九州各地,无一幸免。田里的庄稼还没熟,税吏已经上门了。
家里没有余粮的,就把锅端走,把门板卸走,把屋上的瓦揭走。
再没有的,就把人带走。关进牢里,等着家里人送钱来赎。没钱赎的,就一直关着。关到死。
百姓们开始逃。
往山里逃,往林子里逃,往没有人烟的地方逃。
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推车挑担。有的孩子走丢了,蹲在路边哭。有的老人走不动了,靠在树上喘气。有的走了一半,不走了,又回去了。
回去也是死,死在自家门口总比死在外头强。
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看着自家的地。
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已经被税吏踩烂了。他没有哭,没有骂,就那么坐着。
太阳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头上。
他的眼睛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