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说“偷偷去的。”
孙文山信了。他没再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丫丫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聪明,懂事,就是命苦。她爹死了,你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李镇说“嗯。”
孙文山说“现在她上山了,你一个人,不闷吗?”
李镇说“不闷。”
孙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什么都看得开。看得开的人,活得久。”
李镇说“活得久有什么好?”
孙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活得久有什么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喝到太阳落山。天边一片红,红得像血。
孙文山站起来,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李镇。”
“嗯。”
“我要是年轻五十岁,我也想学剑。”
李镇说“先生现在学也不晚。”
孙文山笑了。
“五十年前不学,现在学?晚了。”
他转身,走了。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声音越来越远。
李镇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红。
猫趴在他肚子上,打着呼噜。
他摸着猫,很久没动。
……
……
王照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半天就刮遍了整个渔沟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茶摊的老汉第一个看见他。
远远的,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人影从官道上走过来,走得不快,但很稳。
老汉眯着眼看了半天,等人走近了,才认出来。
“王照?”老汉的声音都变了。
王照停下来,看着老汉。
老汉老了,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背也更驼了。
王照笑了笑。
“赵叔,是我。”
老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上上下下打量王照。
青色道袍,腰悬长剑,脚踩云履,头束得整整齐齐。以前那个蹲在河边钓鱼、叼着烟杆骂老婆的王照,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画上的仙人。
“你……你在山上过得咋样?”老汉的声音有些抖。
王照说“还好。”
老汉说“那你现在是……”
王照说“半只脚迈进了筑基。算是准仙人。”
老汉不懂什么叫筑基,什么叫准仙人。
但他知道,王照有本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就要磕头。
王照赶紧扶住他。“赵叔,你这是干什么?”
老汉说“给仙人磕头。”
王照说“你还是叫我王照。”
话虽是如此,但王照的心中,早已美得飞起。
老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敬畏,有陌生,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照忽然觉得,这个村子,已经不是他的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