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
这些年,我在北地打仗,但中州的消息也不是全然不知。
皇帝沉迷白玉京之事,任用奸佞,横征暴敛,百姓日子确实苦。
北地这些年能支撑,全靠我们戍北军自己想办法,朝廷的粮饷时常拖欠,甚至克扣。
镇南王的话,戳中了我心底的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说,起兵之后,必经过盘州,经过东衣郡。
我想,或许……能在路上,打听到师兄的消息?
要是找到师兄,连龙椅,我也要让师兄坐一坐。
我答应了镇南王。
带着我麾下那些同样卸甲的老兵,加入了镇南王的队伍。
一路南下,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荒芜的田地,空荡荡的村落,面黄肌瘦的流民……
还有那个被屠城的石子郡。
当我们大军经过时,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残破门窗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甚至黄牛拦路……
我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我们戍北将士用命守护的江山?这就是朝廷治理下的百姓?
镇南王拍着我的肩膀,叹道“大元帅,看到了吧?这朝廷,不反不行了。”
我没说话,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们要去的下一个目标,是参州汴城。
据说是个硬骨头,巡守李筹有些本事。
我倒要看看,这位替朝廷守土的巡守,面对我们这支“叛军”,能有什么说法。
大军在汴城外列阵。
我骑在马上,望着那座高大的城墙,准备看看镇南王如何叫阵。
就在这时,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从里面驶了出来。
拉车的是头吃的胃袋极大的老驴。
车上坐着三四个人。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
然后,定格在了车辕上,那个握着缰绳的身影上。
那人似乎也有所感,微微侧过头,朝这边望来。
隔着百丈距离,隔着千军万马扬起的尘烟。
我看清了他的脸。
风卷起黄土,迷了人眼。
可我分明觉得,周遭的一切喧嚣、杀气、战鼓声,都瞬间远去。
只剩下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容。
还有胸腔里,那颗骤然停跳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起来的心脏。
驴车缓缓停下。
车辕上的人,静静地看着我。
“师……”
那两个字憋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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