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走另一条路。
一条会被所有族人唾骂,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路。
我想了好几天,睡不着,吃不下。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爷爷的话、爹的话、大伯的话,还有那些百姓空洞的眼神,那对童男童女父母绝望的哭声。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活下去。
我要进入那个即将获胜的阵营,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或许有一天,我能拥有一些话语权,能庇护下一些东西,能……为李家,留下一点火星。
这想法很天真,我知道。
可当时年轻,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我开始悄悄准备。
化名“李参”,伪造了全新的身份文书,暗中变卖了自己名下一些不引人注意的产业,换成金银和便于携带的细软。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爹娘。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离开前的那晚,我去看了爹娘。
他们已睡下,屋里传出爹轻微的鼾声。
我在窗外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跪在泥地里,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爹,娘,儿子不孝。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再后来,就是李家覆灭的消息传来。
那一夜,中州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便隔着千里,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焦糊和血腥味。
我躲在租住的小屋里,浑身抖,吐得一塌糊涂。
脑子里全是族人熟悉的面孔,大伯、龛哥、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们现在,都成了焦炭,或者冰冷的尸体。
而我,这个逃兵,这个叛徒,还活着。
那一刻,我想冲回去,哪怕只是死在废墟里,也好过这样活着。
但我忍住了。
指甲抠进掌心,血肉模糊。
我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化名李参的我,开始了在官场的挣扎。
从最底层的督造官做起。
这个职位油水少,事务杂,没人愿意干,正好适合我这种没有背景,需要低调的人。
我收起所有属于李家人的骄傲和本事。
学着奉承上司,结交同僚,处理那些繁琐到令人头痛的公文账目。
我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酒桌上,我能喝到吐,然后陪着笑脸听那些粗鄙的调笑。
遇到不公,我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很憋屈。
有时候深夜独处,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圆滑的脸,我会感到一阵恶心。
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需要融入他们,需要获得信任,需要往上爬。
我也悄悄展露一些“能力”。
不是李家的术法,而是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比如处理棘手纠纷的手腕,撰写条理清晰的公文。
这些能力,在底层官员里显得很突出。
再加上,我隐约感觉,暗中有那么一两股力量,似乎在关照我。
我的升迁,比同期的人顺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