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已经化作青黑,显然已有了些时间,可脖间的断面却还新鲜。
这不由得让李镇想起之前,那位何姑子告诉自己的。
“横死之人,若怨念不消,便易化作邪祟厉诡。”
这些躺在石子郡街道里的尸,无一例外,都是横死之人。
边走边看,便是连一点活人生气都闻不见了。
有些房屋被烧成了灰烬,有些地儿还在烧着。
腥臭,灰烬味连成了一片。
直到快在日落前走完了石子郡的街头,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压了一块巨石。
是谁,屠了整座郡城?
有些尸体烧焦了,已经不成了人样。
但依稀可辨,一位老妪,一个车夫,一个屠户,甚至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满目疮痍。
李镇搭在驴车车缘上的手微微颤抖。
直到了这石子郡的尽头。
路边一座牌碑,刻了几行血字。
“前辈。
你若往参州来,这路你一定会走。”
今我所见,触目惊心。
朝廷不仁,以百姓为鱼肉。
我所至时,石子郡便只留一活口。
独八岁孩童。
他说,爹被掳去,要到那京城去建一座通天台。
娃娃不懂通天台为何。
他说有人要抢家里的粮食,娘不给,便被一刀捅了个对穿,脑袋骨碌碌滚在了地上。
他趴在房梁上,侥幸躲过一劫。
娃娃吸了太久的烟气,五脏已经黑了,已然咽了气。
城里百姓,与抢粮的狗官拼杀,到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石子郡到底是一座小郡,没有多少高手。
前辈那日与我交谈,我便知,你心中亦有牵挂,不知是百姓还是天下。
晚辈小庙肉仙,一无所有,空一身渡江仙道行。
今诛杀石子郡狗官,及为虎作伥的江湖门派。
不算为百姓报仇,只因他们也从未给我上供。
但求份心安,便够了。
石子郡也没有绝户,有些壮丁被抓去了中州盛京。
可死人之多,恐成诡灾。
幸得,路遇黄牛,它们携人,消份怨气。
前辈,天下疮痍,我本就一骗吃骗喝的小庙肉仙,今也两股战战,便上那汴城而去。
且看看,这食人之人,长何模样?
且看看,这食人之人,心是不是肉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