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那些血食之上的气息,与那丝丝缕缕、近乎无形的愿力香火交织缠绕,被我无意引动后,竟真的能缓缓融入我身……”
李镇微微眯眼。
倒想起自己从盘州而来,那两座寨子里都给自己建了庙宇。
那香火之气,却真的让自己受益匪浅。
活人,也可以食香火。
“跑题了,继续说说,你为什么要吃你了你爹娘。”
李镇施压问去。
那小庙肉仙长叹一声,继续道,
“朝廷不知了什么疯……各州粮税已经征收到每户每口每年八千石……
可寻常百姓家,一月粮食才能产出多少余?
朝廷不管,收不上来,便要打砸……”
“我与本家,其实早已疏远。
自得了那点微末道行,便一心想着江湖逍遥,鲜少回乡探望爹娘。
二老年迈,依旧是那贫苦农户,守着几亩薄田,挣扎求存。
我虽在石子郡有了点名声,却从未想过利用这点名声去为他们谋什么好处。
现在想来……实是自私凉薄,枉为人子。”
“便是上月月末,天气已然极寒,呵气成霜。
我那荒僻小庙里,破天荒地连续来了好几拨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们没有猪马牛羊,没有山珍野味,家里的活物,早被征税的吏卒搜刮一空,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留下。
他们跪在我的泥塑前,磕头磕得额头青,只求‘我’开眼,让那催命的粮税能缓一缓,减一毫,给条活路走。”
小庙肉仙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其中一拨人里……便有我的爹娘。
我起初混在暗处,并未立刻认出他们,直到听见娘那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嗓音……
他们和那些乡亲一样,拿不出像样的血食。
然后…然后……”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彻骨的夜晚。
“他们……他们拿出了随身带来的生锈柴刀,挽起袖管,裤腿,就在那冰冷肮脏的庙堂地上,对着自己的胳膊、大腿……割了下去。没有惨叫,只有牙齿深深嵌入嘴唇的咯吱声。
那血啊,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沿着他们的四肢流淌……
滴落在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缺口的大瓷碗里。
一块,又一块……皮肉被生生切下,露出下面白惨惨的骨头茬子。
乡亲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抖着手,将那些血肉,整整齐齐地摆在供奉的破木板上,像摆放最珍贵的祭品碟儿……一排,又一排……”
小庙肉仙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声。
“那些人其中,便有我的爹娘。”
李镇眉头微皱。
当初还是苗地镇仙王的时候,他便知道,对于如今这般惨淡的世道,一定要轻徭薄赋。
免了数年粮税不说,就算后续开始征税,也都一年不到五石。
相比起这大周皇帝定下的八千石……
简直是小溪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