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拍着少年的肩
“怕是好事。怕,就不会轻敌。”
如今景隆麾下六十万众。
他还在怕。
怕死人,怕辜负,怕做错选择。
怕了三十一年。
怕到把自己活成一座桥。
怕到把粮、城、桥、旗、路都让出去。
怕到亲手削断自己的旗杆。
朱棣闭眼。
他听见姚广孝在他身侧轻声道
“殿下,南军已溃,此时追击可全胜。”
朱棣睁开眼。
他望着那面倒下的帅旗,望着那抹已分辨不清的身影。
“收兵。”他说。
姚广孝一怔。
“殿下……”
“收兵。”朱棣重复。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拨马,缓缓走下高坡。
走出二十步,他忽然勒马。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
风沙更大了,那片将台已模糊成一片残影。
他低声道
“景隆,你的戏演完了。”
“该我演了。”
他策马,没入漫天黄沙。
行囊里,那顶旧头盔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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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景隆没有随大军撤退。
他独骑一人,沿着白沟河南岸,缓缓西行。
李诚远远跟着,不敢近。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处河滩。
白日,瞿能父子战死的地方。
尸体已被抢回,收殓入棺。地上只剩一滩干涸的血迹,在夜色里泛着黯沉的黑。
李景隆下马。
他跪在那滩血迹前。
很久。
“瞿将军,”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砂,“你说信的是我父亲。”
他顿了顿
“可我父亲托我照看好你们。”
他低下头。
额头触着冰凉的泥土。
“我把你照看死了。”
他伏在地上,肩胛骨剧烈起伏。
没有声音。
李诚在二十步外,望着国公爷伏在瞿将军血泊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