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飞马而去。
他独自立在旗下,望着那道蜿蜒的河水。
河水东流,不舍昼夜。
二十三年了。
他在这条河里,钉了百余根桩。
只为一个人渡河时不至溺水。
四哥。
你看见那些桩了吗?
你踩在上面时,会想起二十三年前凤阳城外的沙盘吗?
会想起那个你抱在膝上教兵法的八岁稚童吗?
他没有问出声。
风从北岸吹来,拂动他的披风。
晨雾渐散。
白沟河两岸,两座大营遥遥相望。
六十万与十万。
一场心照不宣的戏,又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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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卯时。
白沟河面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对岸的燕军营帐隐约如墨痕。芦苇丛中宿鸟未醒,只有河水东流,声如碎玉。
陈安立于南岸渡口,望着面前这十余座浮桥。
三座主桥,宽约一丈,可并行三骑。八座辅桥,窄而轻便,专供步卒。还有两座临时加架的便桥,木板还泛着新砍的白茬。
昨日国公爷召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日渡河,桥全弃。”
他问“弃几座?”
“全弃。”
他懂了。
此刻晨风拂面,他握刀柄的手稳如磐石。
“渡河。”他说。
五千左军鱼贯上桥。靴声橐橐,桥身微颤,惊起岸边几只水鸟,扑棱棱掠过河面。
陈安最后一个上桥。
他策马踏过湿滑的桥板,行至桥中央,忽然勒马。
他回头。
南岸中军帐方向,那面“李”字帅旗刚刚升起,在晨风中缓缓展开。
绛红褪成赭色,金线磨损,旗杆那道细长的裂痕——太远了,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道裂痕在。
国公爷说过,那是洪武二十五年凤阳演阵,燕王替他挡流矢时射中的。
旗裂了,燕王笑说不妨事,补一补还能用。
如今旗还在用。
人呢?
陈安收回目光。
“传令,”他说,“列阵。”
五千人在北岸滩头列成半月阵,矛手居前,弓手在后,骑兵分列两翼。
阵型严整,旗帜鲜明。
像真的要与燕军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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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燕军前锋至。
来者并非朵颜骑兵,而是燕王麾下老卒,三千余人,甲胄黯旧却杀气凛然。为一将,须花白,鞍侧悬一柄凤嘴刀。
张玉。
陈安握刀的手倏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