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望着那百余根没入水中的木桩,忽然想
国公爷,您说燕王的兵是大明的人。
那您自己呢?
您是大明的统帅,还是燕王的故人?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三十年来,少爷做的每一件让人看不懂的事,到最后都有他的道理。
他信这个道理。
“忠叔。”亲兵轻声唤他。
李诚回过神。
“撤。”他说。
小舟无声地划过河面,隐入夜色。
岸边的芦苇丛里,一只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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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寅时。
天边刚透出一线青白,陈安便被召入中军帐。
李景隆已披甲端坐,面前摊着白沟河两岸地形图。
案上那柄尚方剑,青丝穗静静垂落。
“陈安。”
“末将在。”
李景隆没有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
“此处河道较窄,水势平缓,可架浮桥。你率左军五千人,卯时渡河,在北岸列阵。”
陈安抱拳“遵命。”
“若遇燕军,”李景隆顿了顿,“战片刻即退。”
陈安心中了然“末将明白。”
“退时,弃浮桥。”
陈安一怔。
他想起郑村坝前,国公爷命他“稍触即溃,弃辎重若干”。那时他弃的是粮车,是帅旗。
如今要弃的是浮桥。
他问“末将遵命。弃几座?”
李景隆沉默片刻。
“全弃。”他说。
陈安垂“末将领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了国公爷十七年,早已学会不问。
他只是把这道令刻在心里,盘算明日如何“战片刻”而不真伤筋骨,如何“弃浮桥”而不显得太过刻意。
李景隆望着他。
“陈安,”他忽然说,“你跟了我十七年,我没让你打过一场像样的仗。”
陈安一怔。
“国公爷……”
“每年都是送粮、溃退、弃械。”李景隆的声音很平,“你没怨过?”
陈安慢慢跪下去。
他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毡毯。
“末将的父亲,”他说,“是李文忠公帐下的百户。洪武二十三年征漠北,战死在胪朐河畔。”
“那年末将十一岁。父亲死后,家道中落,母亲改嫁,末将流落街头。”
他顿了顿“是国公爷把末将捡回来,给饭吃,给衣穿,教识字,教刀弓。”
“末将这条命,早就是国公爷的了。”
他抬起头,望着李景隆
“国公爷让末将送粮,末将就送粮。让末将溃退,末将就溃退。让末将弃桥——”
他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