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郁不敢接话。
瞿能望着帐外沉沉的暮色。
“他围城不攻,说是惜兵。他让粮被劫,说是失察。他郑村坝大败,说是轻敌。”
“他练兵练那些无用的阵,造那些笨重的车,写那些没人读的书。”
“他咳血那日,我在台下看着。那不是演出来的。”
瞿能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就是想不通——一个真的想把仗打赢的人,为什么每一步都像是在往输的路上走?”
瞿郁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爹,也许大将军想赢的仗,跟咱们想赢的不一样。”
瞿能转头,看着儿子。
瞿郁没有再说。
他只是低下头,把那份押粮文书又核了一遍。
帐中只剩灯花偶尔爆一声。
瞿能忽然想起洪武十七年。
那年他三十岁,在李文忠公帐下效力。老国公临终前,他曾入帐问安。
老国公握着他的手说“瞿能,景隆年幼,日后你多帮衬。”
他跪泣“末将必效死力。”
十九年了。
他效的是死力。
可他帮衬了什么?
他望着帐外南军绵延数十里的灯火,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疲惫。
不是对仗。
是对这看不懂的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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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白沟河北岸。
朱棣策马立于一处土丘,遥望南军连营。
暮色四合,南岸灯火如一条蜿蜒的火龙,自西向东不见尽头。每隔三里一座烽燧,火光摇曳,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朱能叹道“李景隆此营,绵延三十余里,尾相顾,实难击破。”
张玉沉吟“殿下,末将观其营寨分布,左翼似较单薄……”
“左翼单薄,右翼未必。”朱棣忽然开口。
诸将静待下文。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那一片连绵的灯火,良久,缓缓道
“李景隆布营,如常山之蛇。”
他顿了顿
“击其则尾至,击其尾则至,击其中则尾俱至。”
诸将肃然。
朱能抱拳“殿下,如此岂非无懈可击?”
朱棣摇头。
“蛇有七寸。”他说。
他抬手指向灯火中央偏左的位置
“此处营寨疏密不均,左军与中军间距过大。若以精骑急攻左翼,使其向中军求援;再以主力猛击中军,使其自顾不暇。”
他顿了顿
“尾皆断,蛇则死矣。”
诸将恍然。
朱能兴奋道“殿下英明!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
张玉却微微皱眉
“殿下,李景隆亦是宿将,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朱棣没有答。